叶宇航起身，从放在床边的包里取出钱，回到桌前。
十扎百元钞票依次放下。
夏德贵盯住桌面，方才那点为难忽然不见了。
叶宇航将手收回。
“十万元。家里过日子，你们自己安排。”
“黄家那笔彩礼，也请你们从这里面退清。
不能以后再去找雨萱。”
夏德贵伸出手，快碰到钱时又停了停。
“她们去了以后……”
“学费和生活费，我跟雨晴负责。”
叶宇航看向两个妹妹。
“不过这件事，要你们自己愿意。
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可以说。”
夏雨柔立即放下馒头。
“我去。”
她说完，转头看雨萱，手已经伸到桌下，紧紧握住二姐的手。
雨萱嘴唇动了几下。
“我也想去。”
夏德贵终于将最上面那扎钱拿起来。
“那就去。外头能读书，当然是好事。”
夏雨柔看着父亲的手，没再说话。
昨夜隔着一面木墙听来的那些话，被她压在心底。
她不肯留在山里等着，却也记住了，自己今天出门，是去读书。
不是被那十扎钱买走。
夏雨晴站起来。
“我帮你们收东西。”
雨柔立即拉着雨萱回屋。
家里的行李少得出奇。
两三套洗得发白的衣裳，几本边角卷起的书，
一把缺齿的梳子，再就是姐姐带回来的新东西。
雨萱叠到旧衣服时，特意把破了的袖口折进去。
夏雨晴看见，没有说丢掉，只替她拿了个干净袋子。
“书单独放，别压皱。”
雨柔在床沿找到自己的小本子，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抄着几首歌，最后几页是算题，写错的地方擦得发毛。
她将本子放到最上面，又摸了摸枕边，确认没有落东西。
堂屋里，夏德贵夫妇正低头数钱。
一遍数完，换个人再来一遍。
夏母将一张钞票举到门边亮处，看过水印，再仔细压平。
夏德贵拿着纸条，对着每扎重新捆好。
早饭彻底凉了，两人都没顾上。
叶宇航去车边整理后备厢，把礼品腾出来后，空出的地方正好放行李。
两姐妹出来时，各自只拎着一个不大的包。
他接过去，放好。
雨柔绕到后车门边，手已经搭上门把，想了想，又回头去看母亲。
夏母终于从后堂出来，手上还沾着一点包钱时碰到的灰。
她看着两个女儿，眼睛渐渐红了。
“到了那边，别给你姐添乱。”
夏雨晴站在旁边。
“她们不是添乱。”
夏母嘴唇一抿，换了句话。
“那就好好读。”
她伸手替雨萱理领口，那处本来就平，理了两次，仍没有立即松手。
“到了记着打电话，往村委会打，让人来喊我。”
雨萱点头。
“知道了，妈。”
雨柔走过来，站在母亲面前。
她原本有许多话想说。
关于昨晚，关于二姐，关于那些一次次被拿去跟钱放在一起算的日子。
可母亲的手落到她肩上时，她只低头把衣角扯平。
“我到了就打。”
夏母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夏德贵站在门口，朝她们摆摆手。
“路上慢点。”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眼屋内。
镇上银行什么时候开门，钱带过去用什么袋子装，他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
夏小宝抱着糖站在栅栏边。
看见两个姐姐都要上车，他往前走了两步。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雨柔扶着车门，终于冲他笑了笑。
“等你下次见我，说不定又长高了。”
夏雨萱转身向父母道别，随后坐进后排。
雨柔挨着她，先摸了摸座椅，又看向门上的按钮，
手伸出去一半，被姐姐轻轻按住。
“别乱碰。”
“我看看。”
叶宇航坐到驾驶位，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
“安全带，先系好。”
夏雨晴回身教她们扣上。
雨柔低头摸着带扣，嘴角慢慢翘起来。
车外，夏母仍站在原处。
夏雨晴降下车窗。
“妈，我们走了。”
夏母抬手摆了摆，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头。
叶宇航向二老道别，确认车旁没有孩子，便启动车辆出发了
雨柔刚才还忙着看车内，这时却忽然转过头。
木栅栏往后退，屋檐也一点点变小。
她贴着车窗看，直到土丘挡住家门，仍没有转回来。
雨萱将手伸过去，放在她膝上。
姐妹俩轻轻握住。
前排，夏雨晴也从后视镜里望了一会儿，随后抬起手，指向前头的岔口。
“这边走，右边那段坑多。”
叶宇航依言转动方向盘。
村口有人停下脚步，朝车里望。
三爷爷正坐在屋檐下，见他们经过，扶着膝盖站起来，慢慢挥了挥手。
夏雨晴降下车窗。
“三爷爷，我们走了。”
“去吧，路上稳当些。”
老人往后排看，见两个小姑娘也探头同他道别，便笑着多摆了两下手。
车子驶出村口。
山路仍旧弯弯绕绕，来时那道浅沟也还横在前面。
叶宇航减速，等车轮稳稳过去，才重新给油。
雨柔终于坐正，望着前方越来越开阔的路。
“姐，帝都还有多远？”
夏雨晴回头看她。
“很远，要走几天。”
她轻轻应了一声，将安全带理顺，靠回座椅。
这一回，远一点也没关系。
奥迪绕过最后一段山路，夏雨柔终于把贴着车窗的脸收了回来。
她低头摸了摸安全带，又转向身旁。
“二姐，我们真出来了。”
夏雨萱替她把卷起的衣领翻好。
“坐稳些，别总扭来扭去。”
话是这样说，她自己也一直望着窗外。
山梁渐渐退远。那些走惯的土路、挑着竹篓经过的人，
还有一到傍晚就昏暗下来的木屋，都被留在了后面。
两天赶路，叶宇航中途照常找地方休息，没有硬撑着开夜车。
第二晚在城外住下，次日上午才驶入帝都市区。
车刚进大路，后排就安静不下来了。
“姐，那栋楼上面也是住人的？”
“有的是办公室。”
“那么高，爬楼得爬多久呀？”
夏雨晴回过头。
“有电梯，不用一层层爬。”
夏雨柔听完，隔了一会儿，又发现了新东西。
路口的交警抬手示意，成片的自行车停在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