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大城。
往日巍峨肃穆、吞吐八荒的帝国国都。
在这一天城门死死关闭。
厚重的青铜城门缝隙里,不断传来尖锐的挤压声 [1]。
无数顶着烈日暴晒、面黄肌瘦的大秦流民正疯狂地拍打着城门。
“开门呐!”
“陛下开恩放我们进去吧给口稀粥喝吧!”
哭喊声,哀嚎声在咸阳城外汇聚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音浪。
风沙肆虐。
饥民们的眼泪,在风沙里瞬间被吹干留下一道道干涸的泥痕。
城墙上。
大秦守城将士紧紧捏着手中的长戟。
不少将领看着城下那些面露绝望、骨瘦如柴的同胞。
他们的一双手,也在剧烈地颤抖。
这些人。
都是关中的子民是大秦最忠诚的百姓。
可现在他们却像是在防贼一样,防着自家的手足兄弟。
而咸阳城内。
气氛同样压抑到了顶点。
整条朱雀大街上空空荡荡再无往日的繁华与叫卖。
只有零星的几家大粮铺门前还挂着刺眼的木牌。
【今日粟米:一石三千钱。】
三千钱!
这已经是原本正常粮价的整整十倍!
“天杀的奸商!这分明是要逼死我们啊!!”
一个大秦平民瘫坐在粮铺门前怀里抱着空空的瓦罐嚎啕大哭。
“一石米三千钱我们家连锅都当了也买不起一斗米啊!!”
周围,全是麻木而绝望的秦人百姓。
他们捏着仅剩的几枚铜钱只能在粮商冰冷的关仓门声中,默默流泪。
大旱之下大秦的都城已经走到了一触即发的暴乱边缘。
此时。
大右丞相冯去疾的府邸内。
池塘里清波荡漾荷花开得娇艳欲滴与城外的荒凉,宛如两个世界。
冯去疾正靠在丝绸软榻上品着从南方运送过来的极品新茶。
他的面前,几名粮商代表正得意洋洋地汇报着。
“丞相今日我们又封了十个大仓。”
“如今咸阳城内的散粮已经被抬到了天价。”
“李斯派人来查探全被我们用‘遭了旱灾、颗粒无收’的理由顶了回去。”
一名粮商抚着胡须眼中满是贪婪的精光。
冯去疾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漆器茶盏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斯不过是虚张声势。”
“大秦律法严苛只要没有证据陛下就不能无故治你们的罪。”
“告诉手底下的人继续撑着,一粒米也不要放。”
冯去疾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尽在掌握的阴冷。
他抿了一口清茶对着座下的门客大发豪言。
“大旱已至百日大秦国库的存粮早就捉襟见肘。”
“不出三日。”
“陛下必定向我们这些老臣妥协。”
“到那时候大秦的战车想往哪开,怎么开,就得由我们世家说了算了!”
咸阳宫大殿早已没有了昨日的喧嚣。
空旷的殿堂内只有沉重的叹息声在回荡。
嬴政提着太阿剑一步一步,走上了咸阳城的最高城头 [1]。
他站在烈烈风沙中。
任由狂风吹乱了他的黑色发丝。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城门外那些密密麻麻、望不到头、正在泥泞和风沙中等死的子民。
“父皇……救救我们……”
“天老爷啊……给口吃的吧”
凄厉的哭喊声穿过漫天的风沙,隐隐约约传到了他的耳中。
嬴政死死捏着城墙的青铜箭垛。
他的指甲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生生掀开渗出丝丝血迹。
可他却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心。
在滴血。
他嬴政开创了大一统的巍巍帝国自诩功盖三皇五帝。
可他的子民。
此时却在大秦的国都门外活生生饿死,而他却无能为力。
“冯去疾……”
嬴政死死咬着牙关,口中满是腥甜的血腥味。
难道。
寡人当真要向那些依附在帝国骨髓里的旧贵族低头?
难道。
寡人要废除土地改制,重新任由他们在大秦的百姓身上吸血才能换来几百大仓的粮食?!
不甘。
极度的不甘与屈辱让这位千古一帝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提着太阿剑的手在风沙中剧烈颤抖。
这一刻。
这位无敌天下的帝王感受到了最深沉的憋屈与绝望。
咸阳城上下。
百万百姓此时同样抬起头绝望地看着天幕。
天幕上,长公主嬴阴曼还在吃着现代的美食。
在饥荒面前那香气四溢的烤肉和无限量的自助餐已经不再是诱惑而变成了最残酷的讽刺。
“神仙啊……救救大秦吧”
不知是谁先跪下咸阳城外无数饥民朝着天幕疯狂叩头。
他们在呼唤。
呼唤那能赐予大秦一线生机的救世主。
“轰!”
突然。
天穹之上的那面巨型荧光天幕。
在一阵极其剧烈、极其刺眼的蓝色波纹中疯狂地闪烁了起来。
白光散去画面瞬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改变。
不再是那个温暖、明亮的自助餐厅。
而是一片空旷、一眼望不到头、堆满了无数白色塑料集装箱的庞大现代化露天货场!
“突突突突突!”
一阵宛如钢铁野兽咆哮、沉闷且极具压迫力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天幕中轰然传出。
天幕特写镜头瞬间拉近。
只见大厅里那个短发的年轻掌柜江逾白。
他此时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防砸帽脸上戴着一副拉风的黑色太阳镜。
正稳稳地坐在一辆通体鲜黄、长着两根巨大钢叉、宛如黄色巨兽般的重型柴油叉车(Forklift)驾驶室里。
江逾白踩下油门黄色叉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排气管冒出淡淡的黑烟。
他对着大秦天幕的镜头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政哥!别跟那帮老骨头磨叽了!”
“赶紧把咸阳宫广场,给本掌柜清空!”
“接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