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猎猎卷起咸阳宫殿檐下的灯笼疯狂摇曳。
金銮大殿高耸的汉白玉石阶上。
嬴政一袭玄黑十二章纹龙袍,负手而立。
他没有佩甲手无寸铁甚至连头顶的十二旒冕冠都未曾佩戴。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孤立无援的帝王,仅仅是居高临下地淡淡一瞥,竟让下方叫嚣冲锋的上万叛军齐齐心头一寒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那是扫灭六国、气吞八荒所凝聚而成的千古帝威!
哪怕身处绝境依然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广场中央。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冯去疾,在看清石阶上只有嬴政一人且身后只有千余名残兵时心中的那一丝畏惧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妄与快意!
“哈哈哈哈!嬴政啊嬴政!”
冯去疾猛地一勒缰绳策马向前踏出数步手中的佩剑直指嬴政的鼻尖。
他仰天狂笑,声音尖锐而刺耳在整座死寂的宫廷广场上回荡:
“你平日里不是自命天命所归、横扫六合吗?!”
“你不是宠信那天幕中的妖孽对我等立国数百年的勋贵名门肆意践踏吗?!”
“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
冯去疾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快感大声嘲讽道:
“大军远在北疆身边无一兵一卒可用!”
“你现在不过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孤狼随时都会被我等万名义士撕成碎片!!”
周围的几名六国死士头领也是狞笑连连纷纷举起兵刃附和:
“暴君!你的死期到了!”
“识相的立刻跪下受缚尚可留你一具全尸!!”
呼啸的夜风中冯去疾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就写好的帛书在马背上高高举起。
他清了清嗓子以一副代天行道的审判者姿态厉声宣读起来:
“嬴政!今日我等顺应天意民心特来向你清算‘十大罪状’!”
“其一宠信天幕妖人妖言惑众坏我大秦法统!”
“其二引入奇技淫巧之物强推妖粮断绝关陇世家生计引得天怒人怨!”
“其三废黜小篆推行不堪入目的拼音蛮文毁我华夏数百年文脉与道统!”
“其四罢黜儒家大贤重用酷吏倒行逆施!”
“其五穷兵黩武拒绝与草原和亲陷北方边陲于万劫不复之境!”
冯去疾一口气罗列了整整十条大罪每一条都在为他们这些破产旧贵族争权夺利披上大义的伪装。
宣读完毕冯去疾将帛书狠狠摔在地上厉声逼迫道:
“暴君!你若识相便立刻写下退位诏书退位让贤!”
“同时昭告天下彻底废除郡县恶政,恢复大周八百年分封之制与天下名门功勋共分天下!”
“如此本相尚可上奏新君留你一条苟延残喘的性命!”
“否则今夜这咸阳宫,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退位!让贤!”
“恢复分封!共分天下!”
上万名叛军齐声高举兵刃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杀气腾腾地逼近汉白玉台阶。
石阶上。
浑身浴血的王贲长剑横胸咬牙切齿地就要带人冲上去拼命。
然而嬴政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轻轻往下一按。
仅仅一个简单的动作。
原本杀气腾腾的王贲与千余禁卫瞬间令行禁止稳稳停在原地。
嬴政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冯去疾,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十大罪状?”
嬴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叛军的耳中带着一股让人灵魂发颤的威压。
“在你们眼里让大秦的子民吃饱肚子、免于饥荒是罪?”
“让底层的农夫与贩夫走卒认字算数、明智明理,是罪?”
“打断草原匈奴的脊梁不割地、不赔款、不送女人去受辱亦是罪?”
嬴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冯去疾你所谓的道统不过是你们这帮寄生在大秦身上的吸血蛀虫想要世世代代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遮羞布罢了。”
“你口中的大义寡人嫌脏。”
冯去疾被这一番诛心之论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地大喝道:
“死到临头还敢牙尖嘴利!大军合围你拿什么跟老夫狂妄?”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万名叛军嬴政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
黑色的龙袍在夜风中翻飞,宛如一尊巡视天下的神明。
他双手依然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冯去疾,淡淡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冯去疾你身为大秦右丞相多年,你真当寡人是个蠢材吗?”
此言一出冯去疾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嬴政神色漠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闲聊家常:
“你觉得寡人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将蒙恬的三十万主力大军全部调往北方修筑长城?”
“为何要将长公子扶苏派往边关监工?”
“又为何要把关中的郡县卫军全部分散调离偏偏在这座咸阳皇宫之内只留下了两千禁卫守城?”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沉重的闷雷,狠狠砸在冯去疾的心脏上!
原本喧闹嘈杂的叛军方阵突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几名六国死士首领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握着刀柄的手心竟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是啊!
横扫六国、心狠手辣的千古一帝怎么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防守错误?
难道……这是一个早有预谋的巨大陷阱?!
冯去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疯狂窜起,浑身的汗毛倒竖。
但他环顾四周看着广场上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的自己人又看着石阶上那形单影只的嬴政。
这一万多名全副武装的死士可是他亲手招募、亲自带进宫里的!
就算有诈咸阳城外根本没有大军驻扎嬴政还能在皇宫里变出神兵天降不成?!
想到这里冯去疾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再次色厉内荏地狂笑起来:
“空城计!你少在这里跟老夫虚张声势!”
冯去疾拔出佩剑歇斯底里地咆哮:
“蒙恬在千里之外的长城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赶不回来!”
“咸阳城内早就没有援兵了!”
“嬴政你已经是瓮中之鳖、走投无路了!给老夫杀上去将暴君乱刃分尸!”
叛军们被这一嗓子重新激起了贪婪与凶性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准备踏上石阶。
然而。
站在石阶顶端的嬴政看着下方困兽犹斗、满脸疯狂的冯去疾,不仅没有后退,嘴角反而浮现出一抹充满怜悯与嘲弄的笑意。
“寡人给过你们活路。”
嬴政摇了摇头轻声自语。
就在这时。
“嗡”
咸阳宫正上方的漆黑夜空中那面沉寂已久的巨大天幕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幽蓝光芒!
天幕亮起的瞬间整个广场被照耀得亮如白昼。
画面之中。
江逾白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陷在现代客栈的真皮转椅里。
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戴着防蓝光眼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天幕下方那些如同跳梁小丑般的叛军。
就像是在看一群自寻死路的无知蝼蚁。
江逾白看着下方惊恐抬头的冯去疾等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恶魔般的灿烂微笑。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一把拉过面前立着的麦克风。
“嘘”
一声响亮而戏谑的口哨声通过天幕的扩音系统瞬间响彻整座咸阳宫广场!
江逾白单手撑着下巴对着麦克风笑眯眯地开口了:
“政哥别跟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废话了。”
“既然人来得这么齐把你在库房里憋了半个月的新玩具拉出来溜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