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人呢?
秦淮茹还在队伍里等着,他却已经拎起饭盒,先一步离开了食堂。
窗口里的菜色,他刚才早看了一遍。对现在的大多数人来说,大锅里能见着油花,已经算是不错的伙食;可那些浮在汤面上的油,多是肥肉熬出来的,苏晨看着便觉得发腻,实在吃不习惯。
至于替秦淮茹结账?
两人的关系,还远没到那份上。他没兴趣替她买这顿饭。
苏晨提着饭盒往回走,经过食堂后门时,眼角扫到一道熟悉的小身影。
那是棒梗。
按原来的事发展,这孩子出现在食堂,多半不是干好事。可许大茂家连鸡都没有,棒梗跑到这里究竟图什么,苏晨暂时摸不准。
有件事却不必多想。
这小子一露面,准没好事。
平时,棒梗从傻柱家里拿东西早拿惯了。在他认知里,傻柱的吃食和自家的没区别,拿自家的东西,怎么能算偷?
正因如此,他的胆量越滚越大。傻柱家的那点东西满足不了他,手便伸到了轧钢厂的食堂。
傻柱身为厂里的厨师,对棒梗做的事向来装看不见。有他撑着腰,棒梗自然更没顾虑。
只是这回,他撞见的是苏晨。
偷别人家的东西已经不光彩,碰公家的物资更不是小事。苏晨掉头离开,径直往保卫科而去。
保卫科办公室内,李卫正被近几天的失窃案折腾得满肚子火。
厂里接连丢东西,治安出了问题,他已被李副厂长训过好几次。对方甚至放下狠话:再管不住轧钢厂,他这个保卫科长也不用干了,趁早滚蛋。
李卫正烦着,一张纸条忽然从门底塞了进来,擦着地面滑到他脚边。
“什么东西?”
眼前忽地有东西窜过,李卫吓了一跳。发现只是张纸,他才弯腰捡起,嘴里骂骂咧咧。
“哪个小兔崽子搞这套?”
原想直接扔掉,谁知纸条展开后,他的视线便定住了。
上头只有一行字:
食堂有人盗窃,速来!
李卫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这不正是送到眼前的机会?
他冲出办公室,喊上几个巡查员,一群人快步赶往食堂。
食堂后厨这边,棒梗已经由后门钻了进去。
进门先拿黄瓜。
他抓起一根,站在原地咬得咔嚓作响。傻柱忙活间看见了他,没出声阻止,反倒笑了两下。
徒弟马华瞧出师傅的态度,便也当作没看见。
没人管,棒梗越发放开手脚。
在他眼里,傻柱的东西归自家,厂里的东西同样也能归自家。黄瓜吃光后,他又抓了把花生米,嚼得很起劲。
后厨没多久便忙乱起来,傻柱顾不上盯着他。棒梗见有空子可钻,一把抄起旁边的半只鸡,塞进怀里便朝后门跑。
那鸡本是李副厂长招待客人用的。
傻柱私下留了半只,打算晚上带回去,结果还没轮到他拿走,先让棒梗得了手。
棒梗抱鸡冲到门边,猛力推门,人却直接撞进外头一个人的怀中。
“走道没长眼睛啊!”
他头还没抬,呵斥已经从上面落下来。
“你在骂谁,小兔崽子?”
被撞到的,正是保卫科长李卫。
李卫带人赶到食堂,恰巧堵住棒梗抱着赃物逃出的场面。人和半只鸡摆在眼前,棒梗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李卫脸色沉下去,伸手指着他。
“胆子够肥,厂食堂的东西也敢拿!把人先铐住,回头报公安,送进少管所!”
巡查员立刻围上去,几个人合力按住棒梗。
“放开我!你们快放开!”
棒梗拼命扭动,又喊又咬,闹得几名巡查员都有些狼狈。碍于他还是个孩子,大家手上没敢使尽力气,反而一时压不稳他。
李卫看得怒火直冲脑门。
“这么多人还制服不了一个孩子?都是废物!”
骂声未落,他已大步上前。
两记巴掌重重落到棒梗脸上。
啪啪两声。
棒梗脸颊很快肿起,挣扎的力气也小了。
“把他带走!”
见人终于消停,李卫心里松了口气。这事只要处理漂亮,自己科长的位置就算保住了。
可棒梗害怕的不是挨打。
他从老师那里听说过,少管所一旦进去,往后的人生就会留下污点,干什么都要受影响。
眼看巡查员要拖着自己离开,棒梗扯着嗓子叫起来。
“傻柱!傻柱!快来啊,他们欺负我!”
声音传进后厨,正切菜的傻柱脸色当场变了。
竟然有人敢碰棒梗?
他一把掀开门帘,快步冲了出来。只是没跑多远,傻柱便瞧见李卫站在那里,正冲他笑着。
“傻柱,你这是要干什么?”
李卫一开口,傻柱那股冲劲立刻散了不少。
可看见棒梗肿起的脸,他还是忍不住替孩子出头。
“李卫,你对个孩子下手,合适吗?”
“孩子就能拿厂里的东西?”
李卫冷眼看着他。
傻柱仍有些不服。
“不就是吃了根黄瓜,至于闹这么大?”
“黄瓜?”
李卫把半只鸡提起来,送到傻柱眼前。
“谁跟你说只有黄瓜?看清楚,这是半只老母鸡!”
傻柱盯着那半边鸡,到了嘴边的话,全卡住了。
黄瓜的事,或许还能想法子遮过去。可半只老母鸡就不同了。
市场上一整只鸡得卖两块,半只也有一块钱。更关键的是,这鸡属于轧钢厂,属于公家。
事情到这里,棒梗犯的便不再是普通的小偷小摸,而是盗取国家财物。
这个罪名真坐实了,棒梗往后的人生就毁了。
棒梗显然也懂了厉害,脸色一下变了,急忙朝傻柱喊道:
“傻叔,快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