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看了傻柱一眼,眼神里立刻多了几分为难。
“傻柱,你不是说没做饭吗?”
“我真没做。”傻柱挠了挠头,“我刚才一直躺屋里,连锅都没碰。”
秦淮茹回头看着苏晨家,鼻尖又被那股肉香勾了一下。
红烧兔肉的甜香,鲫鱼煎过之后的焦香,还有猪肉下锅时冒出来的油香,全混在一起,顺着风往院里钻。
这味道太霸道了,连傻柱这个厨子都没闻过几回。
“不是你家,那还能是谁家?”秦淮茹指了指苏晨的屋子,“难不成是他?”
“苏晨?”
傻柱扭头看过去,脸上的怀疑比秦淮茹还重。
在他的印象里,苏晨就是个刚搬进院里的年轻人。平时话不多,手脚也不勤快,除了收拾得利索点,没看出有什么本事。
就这么一个人,能做出这股味道?
“他会做饭?”傻柱咧了咧嘴,“秦姐,你可别逗我。这个院里除了我,谁还能把肉菜炒成这样?”
秦淮茹没接话。
她虽然也不信,可香味就从苏晨家那边飘过来,傻柱家又确实没开火。事实摆在眼前,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绕不过去。
“你要不去问问?”秦淮茹试探着说道。
傻柱马上来了精神:“我去问什么?”
“就问问他做的什么菜呗。”秦淮茹眨了眨眼,“你是院里的大厨,他一个新来的,做出这么香的菜,总得让你尝尝味道吧?”
这话正好说进了傻柱心里。
他平时最爱听别人夸自己的手艺,谁要是敢在他面前说还有人比他做饭强,他能当场跟人争上半天。
现在苏晨屋里的香味压过了他,这事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不弄明白,他今晚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秦姐,你说得对。”傻柱挺起胸口,“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东西。”
秦淮茹赶紧跟上:“那我也去瞧瞧。”
她嘴上说着瞧瞧,心里却打着另一算盘。
贾张氏已经把话撂下了,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把肉菜弄回去。要是傻柱能进去,她跟在后面说几句软话,兴许就能端点东西回来。
实在不行,拿不着肉,弄两个窝头也好。
两人刚走出几步,傻柱忽然停了下来。
“秦姐,你先回去吧。”
“怎么了?”
“我去问问就行。”傻柱清了清嗓子,“你一个女人家,跟着我过去算怎么回事?让人看见了,又得乱嚼舌根。”
秦淮茹听到这话,心里骂了一句没出息,脸上却挤出笑:“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厨子怎么交流,既然你不方便,那我就在这儿等你。”
她退到旁边,故意把身子让开。
傻柱果然又有了精神。
秦姐愿意等他,说明心里还是信他的。只要他把苏晨屋里的菜问清楚,说不定还能顺便讨一盘回来。
想到这里,傻柱抬脚就往苏晨家走。
可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屋门关得严实,里面传出锅铲碰撞的声音。那声音不急不慢,每一下都落得很稳,听着就不像新手乱炒。
傻柱把耳朵往门边凑了凑,鼻子也跟着抽动。
香味更浓了。
他闻出锅里像是又下了葱姜,油脂被热锅一逼,肉香当场冲了出来。
“这手艺……”
傻柱低声嘀咕了一句,脸色慢慢变了。
如果只是炖肉,香成这样还算说得过去。可苏晨屋里传出来的味道一阵接着一阵,每次都有变化,说明里面的人不只会做,火候还控制得很准。
这就让他有点坐不住了。
院里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号人物?
秦淮茹在后面喊:“傻柱,你怎么还不进去?”
“来了!”
傻柱挺了挺腰,抬手敲门。
里面的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苏晨走到门后,透过门缝看见外面的人,眉头挑了一下。
傻柱站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眼睛还往门缝里钻。秦淮茹则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笑,手里却空空的,显然不是单纯过来串门。
苏晨一眼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多半是贾家闻到香味,派秦淮茹出来探路。傻柱估计也没吃过晚饭,顺带过来看看能不能蹭上一口。
他没急着开门,隔着门问:“谁啊?”
“是我,何雨柱。”
傻柱的声音传进来,带着几分刻意摆出来的爽朗:“苏晨,开门,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你先把门开开,咱们当面说。”
苏晨没动。
他把锅里的兔肉翻了两下,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今天这顿饭,他准备得很齐,除了兔肉、鲫鱼和五花肉,连白面饼都烙好了。
这年头,想吃顿像样的饭不容易。
他有条件改善生活,那是自己的事。可院里这些人,谁要是闻着味就过来伸手,他一个都不打算惯。
门外的傻柱等了几秒,见里面没动静,声音立刻抬高:“苏晨,你这人怎么回事?我都到门口了,你连门都不开?”
“我听见了。”苏晨隔着门回道,“听见了也不代表一定要开。”
傻柱的脸黑了。
站在后面的秦淮茹赶紧走近两步:“苏晨,是我,秦淮茹。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闻着你屋里挺香,过来问问你做的什么菜。”
“问菜还得进屋?”
“不是这个意思。”秦淮茹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咱们都是一个院的邻居,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站门口说话总归不方便。”
“挺方便的。”苏晨道,“你们站外面,我站里面,谁也不耽误谁。”
傻柱听不下去了:“苏晨,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过来是想指点你做菜,你怎么还端上了?”
“指点我?”
苏晨被他逗乐了。
“柱哥,你连自己家有没有做饭都弄不清,就别急着教别人了。”
秦淮茹脸色微变。
傻柱也察觉到这话不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晨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就是提醒你一句,鼻子挺好使,脑子也得跟上。别闻到点肉味,就以为全院的人都该给你留饭。”
“你——”
傻柱的火一下窜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看秦淮茹,强行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下去。
秦姐还在旁边看着,他不能让自己显得太没风度。再说了,苏晨屋里这菜实在太香,他还想进去看看,到底用了什么调料。
“苏晨,大家都是邻居,你说话别这么冲。”秦淮茹赶紧打圆场,“傻柱也是好心,怕你年纪轻,做菜糟蹋了东西。”
“糟蹋不糟蹋,等我吃完就知道了。”
“你这……”
秦淮茹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本来还想套几句好话,顺便求苏晨分一点菜。可从头到尾,苏晨都没问她吃没吃饭,更没有让她进去坐坐的意思。
这人是真不好打交道。
秦淮茹看了一眼傻柱,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傻柱立刻会意。
这是让他别把关系弄僵,赶紧想办法进去。
“苏晨,你先把门打开。”傻柱压住火气,“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咱们都是厨子,交流一下手艺,往后你在院里也能少走弯路。”
“我不需要。”
“你别不识好歹。”
“听这话,你是来教我的,还是来找茬的?”
傻柱脸皮抽动,赶紧换了副语气:“我就是随口一说。这样,你把门开开,让我进去闻一闻,我保证不动你的东西。”
“你保证?”
“我何雨柱说话算数。”
苏晨看着门缝外那张快要贴上来的脸,心里觉得好笑。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傻柱要是真只想闻闻,根本不会把脑袋往门缝里挤。秦淮茹也不会站在外面等着,估计就等他松口后跟进去。
“想闻味就在外面闻。”苏晨道,“我屋里小,装不下你们这么多人。”
“谁说我要带别人进去了?”傻柱立马说道,“秦姐,你先回去,我自己进去看看。”
秦淮茹没想到傻柱会把她推出去,脸上的笑顿时淡了几分。
可她也不敢当着苏晨的面发火,只能故作大方地说道:“行,那你进去看看。苏晨,我就在旁边等着,你们慢慢聊。”
这话听着像是给傻柱留面子,实际上却把自己留下来的意思说得明明白白。
苏晨隔着门听见,直接回了句:“不用等,我和他没什么好聊的。”
秦淮茹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站在寒风里,肚子饿得发疼,耳边又全是屋里的肉香。贾张氏还在家里等着,她要是空手回去,免不了又是一顿骂。
这时,她忽然想起了傻柱刚才替她背下偷鸡的事。
“苏晨,今天厂里那件事,你也听说了吧?”秦淮茹话锋一转,“傻柱为了帮我们家,工资都被扣了,还要去扫厕所。他这个人虽然脾气冲,可心眼不坏。”
“所以呢?”
“所以你别跟他计较。”秦淮茹放软声音,“他就是想进去看看你做的菜,你让他进去坐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们家想吃,就直说。”苏晨道,“绕这么大圈,累不累?”
秦淮茹被他说中,嘴角僵住。
傻柱却急着替她解释:“谁说我们想吃了?我就是好奇你做的什么菜!”
“好奇就回家自己做。”
“你以为谁都能做出来?”
“那你还进来干什么?偷师?”
傻柱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确实有这个心思。
刚才那股香味,他已经闻出了好几种变化。只要能进去看一眼锅里的东西,再摸清楚火候和调味,兴许回头就能照着做出来。
可这话不能承认。
“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傻柱抬手拍了拍门,“我何雨柱做饭这么多年,还用得着偷你的手艺?”
“那你走吧。”
门里只飘出三个字。
傻柱的手停在半空。
秦淮茹也没料到苏晨说赶人就赶人,赶紧说道:“苏晨,别这样,傻柱他……”
“秦淮茹,你也回去。”苏晨直接打断她,“贾张氏不是让你来端菜吗?空手回去,她能放过你?”
秦淮茹脸色刷地变了。
她没想到苏晨连这个都猜到了。
“你别胡说,我就是路过。”
“路过我家门口,路过这么久?”
秦淮茹咬住嘴唇,没法接话。
傻柱听明白后,心里的火气又冒了出来:“秦姐,你婆婆让你来拿菜?”
“不是拿,就是……她听见香味,随口说了两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傻柱立马拍着胸口,“不就是一口吃的吗?我进去跟苏晨说说,让他给你们家匀一点。”
苏晨在屋里冷笑一声。
“我做的菜,凭什么给她们家匀?”
“你看你这人,邻里之间——”
“邻里之间也没有谁规定,谁家做肉就得分给你。”
“我又不是白要!”
“那你准备拿什么换?”
傻柱张了张嘴。
他本想说以后帮苏晨做顿饭,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丢人。自己是轧钢厂主厨,凭什么给这个新来的做饭?
秦淮茹更不会主动掏钱。
场面一下僵住了。
屋里传来锅中油汁翻滚的声音,香味顺着门缝钻出来,傻柱的肚子当场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可门外三个人都听见了。
秦淮茹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热。
傻柱脸色发黑,赶紧咳嗽一声遮掩:“我今天在厂里吃过了。”
“吃过了还叫这么响?”苏晨问。
“你管得着吗?”
傻柱恼羞成怒,抬手就往门上拍:“苏晨,你到底开不开门?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别真把自己当回事!”
屋里安静了片刻。
秦淮茹见傻柱已经动了真火,急忙拽住他的胳膊:“傻柱,算了,咱们先回去。”
“回什么回?”傻柱甩开她的手,“我倒要看看,他做的菜到底有多神!”
他往前一步,伸手按住门板,脑袋也顺着那条缝往里探。
门后的苏晨听见动静,手掌落在门沿上,隔着窄窄的缝隙看见傻柱那张憋着火、又忍不住往屋里瞄的脸。傻柱攥住门边,正准备把门往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