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的眼睛死死盯着阎埠贵,连嘴里的骂声都停了。
阎埠贵却没察觉,摸着肚子一路往家走,脸上还挂着占了便宜后的笑。
秦淮茹顺着贾张氏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阎埠贵嘴边的油光。
她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婆婆为什么突然不说话。
“三大爷这是从苏晨家出来的?”秦淮茹轻声问。
贾张氏没回答,眼珠子转得飞快。
阎埠贵刚走到中院,贾张氏便冲着他喊:“老阎,你给我站住!”
阎埠贵脚下一顿,回头看了看,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贾家嫂子,有事啊?”
“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还能去哪儿?回自己家呗。”
贾张氏从屋檐下走出来,鼻子朝他身上闻了闻,声音立马尖了:“回家能回出一身肉味?你嘴上的油是怎么回事?吃什么好东西了?”
阎埠贵下意识抿了抿嘴,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刚才吃得太急,压根没想到会被人撞见。现在被贾张氏当面问出来,心里既心虚,又舍不得那顿饭带来的舒坦。
“我说你这人,管得也太宽了吧?”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我吃顿饭还得向你报备?”
贾张氏往前凑了凑:“你是不是去了苏晨家?”
“没有。”
“没有你心虚什么?”
“我心虚什么了?”
“你肚子都撑起来了,还说没吃东西?”贾张氏指着他的肚子,“你以前可没这么大肚子,肯定是从苏晨家吃饱出来的!”
这话一落,秦淮茹也走了过来。
她站在贾张氏旁边,脸上露出几分客气的笑:“三大爷,您就别瞒了,刚才我们都看见了。”
阎埠贵看了她一眼,干脆把脸转开:“看见什么了?我就是路过苏晨家门口。”
“路过能路到屋里?”贾张氏冷笑,“你当我们都是瞎子?”
阎埠贵心里暗骂一声。
这老虔婆的鼻子倒是灵,自己刚吃完就让她给盯上了。
“行了行了,我承认还不行吗?”阎埠贵压低声音,“我是去苏晨家坐了会儿。”
“坐了会儿?”
贾张氏的嗓门又拔高了:“你嘴上的油也是坐出来的?肚子也是坐大的?”
阎埠贵急忙伸手比划:“小点声!让院里人听见像什么话?”
“怕人听见,你倒是别吃啊!”贾张氏朝他吐了口唾沫,“大家都闻着肉香,谁都没吃着,就你一个人钻进去了。你可真有本事!”
阎埠贵被她说得脸上发热,嘴硬道:“苏晨请我吃饭,那是看得起我。你要是眼红,自己去找他啊。”
“你说他请你吃饭?”
秦淮茹听到这里,眼神立刻变了。
“对,怎么了?”阎埠贵看了她一眼,“苏晨主动叫我过去的。”
“他为什么请你?”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觉得我这个三大爷为人公道,值得来往吧。”
阎埠贵把腰杆挺了起来,刚才那点心虚全没了。
他在院里抠门归抠门,可三大爷这个身份还是很有用的。苏晨主动请他吃饭,说明人家知道谁才是院里真正有分量的人。
贾张氏差点被气笑:“你少在这儿给自己脸上贴金。苏晨凭什么请你?还不是你厚着脸皮过去蹭饭!”
“你别胡说!”阎埠贵急了,“我那叫交流邻里感情!”
“交流感情能把一桌菜全吃光?”
贾张氏说着,目光又扫过他的肚子,恨不得上手把里面的饭菜抠出来。
那股肉香到现在还留在院里,她们一家子被馋得肚子直叫,阎埠贵却吃得满嘴流油。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妈,算了。”秦淮茹嘴上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阎埠贵,“三大爷,苏晨家里还有没有剩菜?”
阎埠贵的脸色一变。
“没有了。”
“怎么会没有?”秦淮茹的声音很轻,“苏晨做了那么多菜,您一个人总不能全吃完吧?”
“怎么不能?”阎埠贵脱口而出。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咳嗽一声:“我的意思是,他家本来就没做多少。”
贾张氏立马抓住了话头:“你刚才不是说一桌菜吗?现在又说没多少。老阎,你跟谁玩心眼呢?”
阎埠贵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他这张嘴平时算账算得挺快,怎么一碰到吃的就管不住了?
秦淮茹往前一步,语气更软:“三大爷,您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孩子们还饿着呢,您要是带回来一点,大家都会记着您的好。”
“我带什么?”
“您不是刚从苏晨家出来吗?”
“那是我吃的!”
阎埠贵脱口而出,随后又觉得这话不妥,连忙补了一句:“再说了,苏晨没让我带,我总不能拿人家的东西吧?”
“您不能拿,就不知道开口要啊?”贾张氏插话道,“你都能进去吃饭了,讨一碗剩菜还不是张张嘴的事?”
阎埠贵瞪着她:“你说得轻巧!那是人家苏晨的东西,又不是你家锅里的。”
“你吃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人家的?”
“我……”
阎埠贵被堵得说不出话。
秦淮茹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苏晨不但让阎埠贵进屋吃饭,恐怕还给了他不少好处。否则阎埠贵不会把嘴闭得这么严。
这个苏晨,倒是挺会挑人。
请阎埠贵吃饭,却把她们一家晾在外面。难道在他眼里,自己还不如那个只会算计的三大爷?
秦淮茹心里泛起一阵不服,脸上却没有露出来。
“那三大爷,您总该告诉我们,苏晨为什么突然请您吃饭吧?”她问道。
阎埠贵捂住嘴,没吭声。
他刚才光顾着吃,差点忘了明天的事。苏晨可是亲口说了,明天让他们一家子都过去吃饭。
这消息要是说出来,家里人肯定高兴,可院里这些人也会跟着惦记。尤其贾张氏,真要知道了,明天准得带着一家人上门。
这种好事,绝不能提前说。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几句。”阎埠贵含糊道,“我跟苏晨比较谈得来。”
贾张氏盯着他:“你不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好啊,你不说,我现在就去问苏晨!”
贾张氏转身就要走。
秦淮茹赶紧拦住她:“妈,您别去。”
“你拦我干什么?”
“苏晨那个人不好说话,咱们刚才已经去过一趟了,再去容易把他惹恼。”
秦淮茹还记得苏晨隔着门说的那些话,句句都不留情面。要是贾张氏冲过去撒泼,苏晨肯定不会给她们好脸。
她们现在连一口肉都没捞着,不能再把苏晨得罪死。
贾张氏却不听:“我就不信了,他能请阎埠贵吃饭,就不能给我们家一口?”
“人家请谁吃饭,是人家的事。”阎埠贵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别总觉得全院都欠你们家的。”
这句话把贾张氏彻底点着了。
她转身指着阎埠贵的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吃了苏晨一顿饭,就以为自己飞上天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靠着一张老脸到处占便宜!”
阎埠贵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反唇相讥:“我占便宜?我起码还懂规矩!不像你们家,闻着肉味就想往人家屋里闯,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你说谁是土匪?”
“谁急我说谁!”
“老阎,你再说一遍!”
贾张氏撸起袖子,朝阎埠贵逼过去。
阎埠贵连忙往后退:“你别动手啊!我可是院里的三大爷,真出了事,咱们得找街道办评理!”
“评理就评理!你吃独食还有理了?”
秦淮茹站在两人中间,拉住贾张氏的胳膊:“妈,您消消气。”
另一只手却朝阎埠贵摆了摆:“三大爷,您也少说两句。”
“我少说?”阎埠贵气得胡子直抖,“明明是她先骂人的!”
“你还敢顶嘴?”
贾张氏挣开秦淮茹,伸手就去推阎埠贵。
阎埠贵急忙侧身躲开,脚下踩到一块碎砖,差点摔倒。他扶住旁边的墙,冲着贾张氏喊:“你这人讲不讲理?我好端端回家,非让你拦住盘问!”
“你吃了肉还不认,谁知道你从苏晨家顺了什么东西?”
“我顺什么了?我连一粒米都没带出来!”
阎埠贵指着自己的两只手,气急败坏:“你看清楚了,空的!什么都没有!”
“那你肚子里呢?”
“肚子里的也是我吃进去的!”
这句话说完,连秦淮茹都差点没忍住笑。
可她刚弯了弯嘴角,就被贾张氏狠狠瞪了一眼。
“你还笑?”贾张氏压低声音,“咱们家孩子饿着,你倒有心情看热闹?”
秦淮茹立刻收了表情。
她也饿。
从下午到现在,她就吃了一个窝窝头,刚才站在苏晨门口闻了半天肉味,肚子早就拧成了一团。可婆婆只知道冲别人撒泼,根本不管她这个儿媳妇有没有吃饭。
“妈,要不咱们先回去。”秦淮茹拽住贾张氏,“三大爷既然不肯说,咱们在这儿吵也没用。”
贾张氏甩开她:“回什么回?今天这事没完!”
“那您还想怎么样?”
“让他把苏晨请他吃饭的事说清楚!”
阎埠贵一看自己走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告诉你们,苏晨请我吃饭,是因为看重邻里关系。明天他还要请我们阎家全家过去吃饭!”
话音落下,贾张氏愣住了。
秦淮茹也抬起头,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全家?”她问。
“对,全家!”阎埠贵终于说了出来,立刻又挺起胸口,“苏晨亲口说的,明天让我们一家人都过去。你们羡慕也没用,这是人家的安排。”
贾张氏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在阎埠贵和苏晨家之间来回扫。
明天一大家子都能去吃饭,那得有多少肉?
这老阎刚才吃了一桌,明天还要带全家去。凭什么他们家能吃,自己家只能在旁边闻?
“好你个阎埠贵!”贾张氏猛地拍了下大腿,“你明知道我们家孩子饿着,还故意瞒着这个消息!”
阎埠贵傻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大家都是一个院的,凭什么只请你们家?”
“那你去找苏晨,别找我!”
“你还敢说!”
贾张氏扯着嗓子骂起来,秦淮茹也被夹在中间劝个不停。
争吵声很快传遍了中院。
阎埠贵听得头皮发麻,再也不敢停留,转身朝自家屋门快步走去。身后的贾张氏和秦淮茹还在拉扯争吵,他伸手推开门,刚迈进屋里,阎家所有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