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听他那句“不过下次还敢”,顿时火气往上涌,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瞪向永硕,随手捞过枕边叠放的枕头,手腕一扬就朝着永硕丢了过去。
那枕头帕轻飘飘飞过去,擦着永硕的肩头落在地上。
小燕子更加生气了,脸颊涨得红红的,又羞又恼,拔高声音:“永硕,你给我滚出去!看到你我就心烦!”
永硕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枕头,抬眼望向床上气鼓鼓的人,眼底笑意未散,却也瞧见她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酸痛,不敢再继续逗她,就怕她真的站起来和自己拼命,他还真得对站着让她打,她没打人的力气还是会骂他!
他放轻脚步,慢慢往门口退了半步,声音依旧温软:“好好好,我不惹福晋生气,我先出去。”
脚还没踏出一步,他又顿住,偏过头低声补上一句:“门外已经吩咐厨房炖了你爱吃的汤,等温了我再送进来,你好好躺着歇一歇,若是身上难受,随时唤我。”
小燕子别过脸,背对着他,耳朵却悄悄红透,闷声闷气道:“谁要你的汤!赶紧走!别站在这里碍我的眼!”
永硕低低笑了一声,不再多说,轻轻带上房门,留小燕子一个人在屋内。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小燕子瘫回枕头上,刚才硬撑起来的火气慢慢散了,只剩下浑身酸软,心里又气又忍不住惦记起他口中那锅热汤,就是不知道今天的味道怎么样,是不是比昨天更加美味了!
小燕子背靠着软枕,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刚才盛起来的火气一点点沉下去,心底反倒漫开一阵暖暖的滋味。
她与永硕成婚已经三年多了,可是新婚第二日,永硕便领旨出征,偌大一座王府,从此便只剩她一个主子。
府里的下人个个恭敬守礼,行礼回话半点错处都挑不出,可是他们只是下人,他们是在做工,他们终究是不一样,在这个偌大的宅院里她还是一个人!
小燕子心底不由得想起从前。说好听些,把她的过去美化感情上的说法她本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往低情商说她早年便是沿街讨饭的小乞丐,纵然之后在大杂院落脚,热闹归热闹,可是他们都只是互相舔舐伤口的伙伴,他们少有温暖时刻,每天活下去就让他们够疲惫的了,
可是这里不一样,
这是她和永硕的家,一辈子都落脚点,在这里会有……
永硕,是她这辈子,第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家人。
她早就贪恋上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能有人吵、有人闹,身后有可以依靠的人,这种暖意,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可转念一想起昨夜,小燕子又咬了咬下唇,心底那股恼意又冒了上来。
就算他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人,就算心底暖烘烘的,可该气还是气,该揍还是想揍!
她对着空空的房门,小声嘟囔:“哼,家人归家人,该打的还是不能放过,等我身子舒服些,看我怎么收拾你永硕!”
目光落在床沿,想象着刚才永硕含笑的模样,嘴角却不自觉悄悄弯了一点。空荡荡的王府,总算不再只有她一个人了。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没过多久,门扇被轻轻叩了两下。
永硕没有直接推门进来,隔着门板低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福晋,汤温好了,我可以进来吗?”
门内静了片刻。小燕子听见门外永硕的声音,一听见那声“福晋”,心底那点刚刚漫上来的暖意,顿时微微沉了下去。
她不喜欢这个称呼。“福晋”二字,是王府里所有下人喊的,冷冰冰的,听着就像他们二人不过是奉旨捆绑的夫妻,隔着一层推不开的礼数,生分得很,好像他很不待见自己似的!
小燕子对着门外,扬声道:“永硕,你能不能别老是福晋福晋的叫?听着就好像我是硬塞给你的,你不太乐意娶我似的,生疏得要命!你叫我小燕子不行吗?难道喊我的名字,还能烫着你的嘴?”
门外叩门的动作顿住。
片刻之后,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永硕端着汤盘站在门口,
他就是习惯了,下意识便顺着府里的规矩唤她福晋,竟没有留意这样的称呼会让小燕子心里不舒服。
他跨进门,轻轻将汤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目光落在小燕子的脸上,声音放得柔和,慢慢开口:“是我疏忽了。边疆三年,日日听的都是军中称谓,大家也总是拿要回来见福晋的话题来打趣我,习惯了一时改不过口。”
“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微微倾身,目光温柔,轻声唤:“小燕子。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进耳里,小燕子心口忽地一松,刚才那点闷闷的不快一下子散了大半。
可她仍旧故意板着脸,斜斜瞥他一眼:“这才像样!哪有丈夫一口一个福晋叫的,我还以为是我的大丫鬟叫我的,听得我浑身都不自在。我都想吩咐你给我洗个脚了,”
小燕子话音刚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永硕,期待着他的答复,
永硕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眼底盛着融融的暖意,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若是小燕子想,等你把汤喝完,我便去备热水,亲自给你洗脚。丫鬟做的事情我刚好都会做,还可以做得更好!”
小燕子没料到他竟答应得这样干脆,一下子反倒愣了,原本只是随口打趣的玩笑话,哪里真敢使唤堂堂征战归来的王爷给她洗脚。被附里的丫鬟们传出去,皇阿玛估计得心疼死了,肯定会从宫里出来替他心爱的儿子叫屈,
她脸颊微微一热,连忙摆了摆手,嘴硬道:“哎哎!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谁真要你来洗!你可别顺着杆子往上爬,谁知道你又憋着什么鬼点子,指不定洗着洗着又开始耍赖!”
永硕看着她瞬间慌起来的模样,笑意更深,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碗甜汤上,温声哄她:“好,听你的,不勉强。先趁热喝汤,汤凉了就失了甜味。等你身子舒服了,想怎么使唤我都可以。也可以不动,站着给你打!”
小燕子拿起汤勺,舀起一勺银耳莲子送进嘴里,清甜的蜜枣在舌尖化开。
她一边慢慢喝,一边偷偷打量永硕。
边疆风霜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可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和从前书院里那个温润的师兄一模一样。
空荡荡三年的王府,终于不再只剩她一人,永硕回来了!
小燕子心里暖融融的,喝着汤,漫不经心地开口:“话说回来,以后在屋里,咱们就随便一点好不好?不用时时刻刻端着王爷福晋的架子,我可受不了天天规规矩矩的日子。”
“我是不是每次和你说话的时候还得叫臣妾?”
“太恐怖了,我受不了,我就是我了,还臣妾,”
永硕轻轻颔首:“都依小燕子。关起房门,这里便只是你我的家,没有王爷,也没有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