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过它的人,就在后勤。
陆长川站在桌边没动,盯着那台收音机看了半晌。“你确定是后勤?”
“确定。”姜岁宁把手从旋钮上收回来,“长川,那双手拨算盘,拨得又稳又熟,一天不拨手就痒的那种熟。”
“后勤能接触账本的不止一个。”陆长川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纸,“你跟我来。别从走廊走。”
两人从侧门进了隔壁的档案间。陆长川关上门,把纸摊在桌上。“后勤现在在册的,五个人。马会计,管账的。管库的两个人,一个管油料,一个管登记。”
“登记簿是谁管?”
“登记簿在马会计手里。路线登记、物资出入、器材报废,全从他那儿过。”
姜岁宁摇头:“先不定。你把他们的东西给我弄来,算盘,印章,登记柜的锁,一样一样听。我不凭一个味就指人。”
“行。你等着。”
天没亮,赵铁军就被薅起来了。他打着哈欠进了证物室:“连长,后勤那边不能明拿吧?东西少了人家不发现?”
“不拿原件。”陆长川把纸推过去,“马会计常用的那把算盘,珠子上有蜡,你用棉布拓一下,把指纹印的位置记下来就行。印章拿橡胶模子压个样。”
“那这算不算偷?”
“算办案。”
赵铁军嘀咕着走了。一个钟头后,东西陆续摆上证物室的桌子。姜岁宁挨个净了手,先碰的是一把算盘。
她手掌覆上去,闭着眼。屋里三个人谁都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
“就是他。”
“怎么讲?”陆长川问。
“这把算盘的拨珠声,和收音机旋钮上的,一模一样。”她伸手在算盘上比划,“啪,啪啪,啪。节奏都一样,指头落的位置都一样。收音机里那双手,天天拨的就是它。”
“铁证啊!”赵铁军一拍大腿。
“等等。”姜岁宁又去碰了另外两把算盘,“这两把,不是他。声音不一样,一把是毛手毛脚的年轻人,一把力道太轻,是个不爱用算盘的。”
陆长川把名单铺开,笔尖点在第一个名字上:“马会计,马守富。管账十一年。”
“十一年?”赵铁军咂舌,“那不是咱们的老后勤?”
“老才好藏。”陆长川开始一条一条捋,“备用路线拟定之后,登记在册,他签字盖章,他有机会。巡逻改期,电话记录归档,他也摸得着。废旧器材报废处理,收音机那种老货,就是从后勤仓库流出去的。”
“哪一条都对得上。”姜岁宁说。
“还没完。”陆长川翻开一个小本子,“我昨晚让顾闻舟查了进出记录。马会计这个月七次以盘点物资为由晚归,最晚一次到夜里十一点。还有,前天早上,他的鞋我让人看过了。”
赵铁军眼睛一亮:“红泥?”
“鞋缝里,红色黏土。”
屋里静了一瞬。
姜岁宁开口:“长川,收音机是我的耳朵,鞋泥是你们的眼睛,两边说的都是同一个话。”
“对。”陆长川合上本子,“现在去报告团长。”
团部办公室,韩山河听完,脸沉得能滴水。
“马守富?”他站起来走了两圈,“他给团里管了十一年账,我逢年过节还去后勤看他。”
“越是熟脸越藏得深。”陆长川说。
“证据呢?”
“能力线加上现实证据,对上了。”陆长川把本子递过去,“红土,晚归记录,登记权限,一样不缺。但是团长,人还不能动。”
“为什么?”
“他背后有人。抓他容易,可他要是咬死了不吐,后头的人立刻缩回去了。”陆长川说,“我的意思,先布控,盯住他,看他接不接头,看他往哪儿跑。”
韩山河沉了口气:“行。可有一条,人要活的,口供要全的。他背后那个,我要连根拔。”
“明白。”
赵铁军领了任务,带两个人出去盯梢。陆长川安排完布控,回头对姜岁宁说:“你也回去睡会儿。天亮到现在你水都没喝。”
“我不困。”姜岁宁说,“你去睡,我在这儿守着。你昨天翻墙的时候碰了肋骨,我听见了。”
“我没,”
“你呼吸的时候左边短一口气。”
陆长川闭了下嘴。“叶青禾那儿去了没有?”
“你先去睡。”姜岁宁把他往门口推,“我来盯。有事我叫你。”
上午十点多,赵铁军从外面小跑进来,压着嗓子:“嫂子,出情况了!”
“怎么了?”
“马会计刚才突然去卫生队,说自己心口闷,请了假,要回宿舍歇着。”
姜岁宁站起来:“他不是回宿舍。”
“你怎么知道?”
“他请假的时候,手里的东西没放下。”赵铁军喘着气说,“报务员看见他夹了个账本包,那种包他天天背,看不出来的。可是他今天背的角度不对,夹在腋下,护得死紧。”
“走。”姜岁宁抄起外套,“叫长川。”
陆长川睡得浅,一脚就醒了。听完,鞋带都没系完就往外走:“他不回宿舍,他要跑。”
“他知道了?”赵铁军问。
“不一定知道被查了。”陆长川边走边说,“昨晚咱们蹲气象站,今早查账的动静传到他耳朵里,或者到了他接头的日子,他要去处理东西。”
“往哪儿去?”
“看他往哪边走。”
三人出了团部。赵铁军派出去的两个人已经跟上了,隔着五十米缀在后面。马会计出了卫生队,果然没往宿舍去,绕过食堂,贴着院墙根往西走。
“西边是仓库区。”赵铁军说。
“旧仓库在最里头。”陆长川脚步不停,“走小路,先绕到他前头。”
韩山河的电话追过来,陆长川接了。“团长,他往旧仓库去了。”
“动手。”韩山河在电话里说,“立即控制,东西一样不能让他毁了。记住,活口,全口供,背后的人必须挖出来。”
“明白。”
陆长川挂了电话,对两人说:“铁军带一个人堵正面,我带人封侧门和后窗。岁宁,你耳朵好使,他要是提前从别的口子溜,你先叫。”
“好。”
四人散开。旧仓库的墙根长满枯草,陆长川猫着腰贴过去,姜岁宁跟在他身后。刚绕到侧面,她的手忽然按住他的胳膊。
“长川。”
“说。”
“里面有味。烟味。”她皱眉,“刚点着的,很冲。”
陆长川的脸一下子冷了。“烧东西。”他加快脚步,“围!”
正面,赵铁军已经带人堵住了大门。侧后两个口同时收紧。就在这时,仓库里头的窗户“哗啦”一声被顶开了。
火光从窗缝里往外冒。烟一股股往外涌。
马会计从烟里钻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一叠文件,头发燎了一绺,冲着后窗就扑。
赵铁军拔腿追上去,大吼一声:“站住!”
(第5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