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色的罡气裹着爪尖压下来的时候,苏凡的手指离刀柄只剩一掌的距离。
爪风已经压到了他头顶半尺的位置,那股罡气带起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露出了下面那双还在亮着猩红色的眼睛。
他不想认输。
他够到了刀柄。
但来不及了。
爪尖已经落下来了,暗蓝色的罡气先于实体灌下来,地面开始碎裂。
苏凡看到自己握刀的那只手被罡气照得发蓝,视野边缘在变暗。
一道黑影从斜上方撞了进来。
铁棍裹着罡气砸在凝罡凶兽的爪根处,闷响一声,那双巨爪的落势被硬生生砸偏了半尺,罡气擦着苏凡的肩膀轰在地面上,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凹坑。
苏凡被那股余波推着滚出去半圈,后背撞在碎砖堆上,嘴里又涌出一口血。
他抬头看过去。
李老师站在他和凶兽之间,手里那根平时上课用的铁棍此刻正泛着凝罡境的罡光,他的白衬衫、黑西裤被风吹得鼓起来。
李老师的脸色铁青,嘴角往下压着,那种苏凡从没见过的煞气从他身上往外渗。
旁边又落下一道人影,是个穿着深蓝色作战服的中年人,胸口别着武考教官的徽章,手里握着一柄短斧,斧刃上同样缠着一层凝罡境的罡气。
“撑住!”李老师吼了一声,铁棍往地面一砸,碎石崩飞,“先拖住它,别让它补爪!”
教官没有废话,短斧横向劈出,一道带着罡气的斧光斩向凶兽前腿关节。
凶兽被逼得退了半步,李老师从侧面压上,铁棍当头砸下。
一棍一斧左右合击,把那头凝罡凶兽的注意力从苏凡身上扯开了。
苏凡趴在碎砖堆上,嘴里全是血沫。
他看着李老师和教官跟凝罡凶兽硬撼,铁棍和短斧撞击鳞甲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炸响,罡气和鳞片碰撞溅出的火星在昏光里一闪一闪。
凝罡初期对凝罡初期,三个凝罡境的战力在同一条巷子里撞在一起,整条街都在抖。
凶兽的尾巴扫过来,李老师竖棍硬挡,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后滑了三四步,脚下地面拉出两道深槽。
教官从另一侧切进去,短斧劈在凶兽前腿膝弯处,切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溅出来。
凶兽吃痛吼了一声,低头往前撞,李老师侧身躲开,铁棍顺势砸在它下颌侧面,咔嚓一声碎了一排鳞片。
教官从后面补了一斧,劈在那道之前的旧伤口上,把它颈侧那道半尺长的口子又撕深了几分。
十多个回合之后,教官短斧卡住了凶兽的颈部关节,李老师一棍砸碎了它的头盖骨。
轰的一声,那庞然大物的身躯歪倒下去砸在地面上,尘土和碎石被震得跳起来老高。
李老师喘着粗气,铁棍拄在地上,扭头就朝苏凡这边冲过来。
“苏凡!!”
他蹲下来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苏凡躺在地上,校服烂了,胸口、肩膀、腰侧、大腿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把身下那一片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左手还攥着那把黑刀的刀柄,指节发白但始终没松,瞳孔里那两簇猩红色的光已经淡下去了,但还没有完全消散,一明一暗地闪。
李老师蹲在他旁边的时候手在抖,他把苏凡的上半身轻轻托起来靠在自己膝盖上,苏凡嘴里又涌出一股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把李老师的裤子染红了一大片。
李老师那只平时敲讲台、拍学生后脑勺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按在苏凡肩头那道最深的口子上,凝罡境的灵气往里送,先止住表面的出血。
木诚雪第一个冲到。
她跑得太急,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碎石上,但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
她看着苏凡满身是血的样子,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伤口,嘴唇张了两次没发出声。
最后挤出来的话只有一句:“他不让我们回头……他说凝罡境妖兽盯上的是他……”
王天龙第二个到。
整个人扑过来跪在苏凡旁边,低头看着苏凡右腿膝盖那块凹陷下去的骨头和满身的血口子,眼眶红了:“你他妈……你他妈让我们走你就自己扛?你……”
李涛最后一个到。
他断了的右手臂还垂着,只能用左手撑着墙慢慢挪过来。
挪到苏凡旁边的时候他站不住了,滑坐在碎砖上,看着苏凡那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以前在教室里他带头喊的那些话:苏凡你还来上学干嘛、淬体一重占着位置不浪费吗、你这种废物考什么武考。
每句话都浮上来,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胸腔里,他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低:“对不起……以前那些话……我……”
苏凡的眼皮动了动。他看到了李老师,看到了王天龙,看到了木诚雪和李涛,瞳孔里那两簇猩红色的光闪了最后一下,彻底灭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手松了刀柄,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
李老师喊道:“医疗队!快!!”
城墙方向的炮火声也在这个时候开始稀疏了。
镇南省军方派来的凝罡境支援队伍完成了对兽潮后方的合围,十余头凝罡境妖兽被逐一拔除,剩下的半步凝罡和通脉境凶兽在失去高阶指挥之后开始溃散。
城墙上方那位凌空境供奉始终没有起身,远处的兽群深处,几团模糊的黑影安静地看了城墙最后一眼,转身缓缓没入了灰雾之中,自始至终没有踏过那道无形的界线。
空域领主没有动手,凌空境也没有出手。
兽潮退了,这场打了将近一整天的攻城,在双方高阶战力的沉默对峙中落下了帷幕。
城墙上的守军没有欢呼,只是把卷了刃的长枪拄在地上,看着那片灰雾往南退去。
他们知道,异兽退去只是暂时的,武者与异兽的斗争远远没有结束。
远处城区的各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哨声和灵能爆裂的声响。
灰黑色的雾在快速变淡,街尾那些还在低吼的兽群被冲散,成编制的城防军从几个方向涌入街区,合金甲片在昏光里泛着一排排整齐的冷光。
残余畸变兽被逐条街清理,通脉境的凶兽在成建制的军方阵型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整个合围阵线在快速瓦解。
当晚的武考积分榜在南城防务系统的官方频道上弹了出来。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让所有人沉默了片刻。
第一名:苏凡 · 镇南省南城一中 · 积分:248
第二名:王天龙 · 镇南省南城一中 · 积分:127
第三名:木诚雪 · 镇南省南城一中 · 积分:116
第四名往后,没有人超过110分。
苏凡248分,断层领先,榜单底下的备注栏显示:“击杀通脉境凶兽二十六头,半步凝罡凶兽四头,凝罡境凶兽参与击杀一头。”
那些曾经在教室里嘲笑过他的人在榜单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个名字,有人愣住,有人反复刷新,有人扭头去找三班的人确认是不是重名。
但那个数字摆在那里,248,南城一中本届武考最高分,把第二名甩开了一百多分。
医疗帐篷里,苏凡躺在简易行军床上,身上的伤口被包扎过了,呼吸平稳下来,但人还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