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动手。
他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上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了很久之后正在重新撑开。那种变化不是瞬间完成的,但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强,空气里逐渐凝聚起一层凝罡境特有的压迫感,只是还不够稳定,像是火焰刚燃起来还没烧透炉膛。
苏凡靠在那棵树上,看着对方气息的变化过程,心里很快得出了判断,他还不是凝罡。
距离完整凝罡还有一段距离,气息在通脉九重之上凝罡之下来回摆动,像是一层松动的门正在被人从里面撞,但还没有撞开,苏凡自己也站在通脉九重那道门槛上站了很久,他知道那种状态,半步凝罡,伪境的巅峰,介于两层之间最危险的那个位置。
比通脉九重强出一大截。
卧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手掌,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像是在感受体内正在复苏的力量。
他有点小骄傲的开始侃侃而谈:“封禁是我切的,药是我投的,三头凝罡都是我放在这条路线上的。”
“原本的打算很简单,让它们逐个消耗掉你们这批新生里所有能打的,等你们力竭之后再收尾。”
他偏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被他捅穿的尸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新生里还是有几个适合加入我等圣教的人,可惜了他出现的不是时候,不能让他毁了我们的计划。”
他的视线落回苏凡身上:“你打乱了我所有计划,三头催熟凝罡被你一个人杀干净了,逼得我不得不自己动手。”
他的气息又往上爬了一截,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地面上的枯叶被那股波动推着向外翻卷,“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往前迈了一步。
苏凡靠着树干,右腿膝盖还跪在地上使不上力,左臂的伤口裂到了肘弯,血已经把树根旁边的土浸湿了一片。
他的手还垂在身侧,连握拳的力气都攒不回来,之前的战斗已经透支了身体,加上戾气值的使用感觉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根都在隐隐作痛,全身都提不起力气来。
卧底又走了一步。
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凝聚着一层半成型的罡气,灰白色的光芒正在慢慢成型,地面上的碎石被那股气压得向外滚了滚。
他距离苏凡只剩五步左右,苏凡的后背抵着树干,已经没有后退的空间了,他抬眼直视着卧底,瞳孔里那点猩红已经彻底褪干净了,瞳仁深处只剩一片沉静的黑。
心中快速祈祷初级治愈术快点运转,让自己能够有一些活动的体力。
悄悄从储物戒里拿了一颗丹药握在手里。
“呼——”
一道沉重的破风声从侧面的树丛里砸过来,精准地切在卧底和苏凡之间的地面上,一把阔剑砸进地里半尺深,剑身宽厚,通体暗沉,落地时连地面都震了一下。
卧底的脚步停住了,偏头看向阔剑飞来的方向。
一个穿深色劲装的人从密林里走出来,通脉九重的气血全力铺开,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陷一个浅印,他走到阔剑旁边,单手握住剑柄拔出来横在身前,剑身厚重,但在他手里却稳得像个玩具一样。
苏凡认出了他,顾川,之前在空地边缘站着的人之一,跟谁都没组队,一直单独行动的,当时他抱臂站在角落,后背背着一把用布缠着的宽家伙,苏凡扫了一眼记住了轮廓。
那人站定之后回头扫了一眼苏凡的状态,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多余的话,转回去重新面对卧底,阔剑平举在身前,他的气血运转很稳,通脉九重的根基扎实,站姿重心压得极低,阔剑横在身前时整个人像一堵墙。
卧底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气息往上又涨了一截。他沉默了两秒,开口:“还有一个送死的。”
那名九重新生没有回应他。他盯着卧底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的视线落在卧底身上,“我在浅层那边就听见不对了,连续三声凝罡境的兽吼,方向全在深处,这里已经被清扫过,不应该有凝罡境妖兽。”
卧底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气息还在攀升,但攀升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某个点上卡住了——半凝罡的状态,上限摆在那里,再往上挤也挤不动了。
顾川没有再问下去,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把阔剑又抬高半寸,气血运转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卧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抬起手,凝聚在指尖的那层罡气重新亮起来,比刚才又凝实了几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已经明白这趟活没法收得干净利落了。
他本来想杀了苏凡就撤,但现在又多了一个九重,后面说不定还有更多人在赶来的路上,他不能拖,得速战速决。他往前踏了一步,灰白色的罡气从他周身溢出来,朝着两人压过去。
顾川横剑顶在前面,气血全开,阔剑的剑身挡住了大半压迫感,但那股罡气还是推着他的脚往后滑了一寸。他的脚下退了一步,但剑没有偏。他侧头对身后的苏凡说了一句:“你还能动吗?”
苏凡靠着树干,呼吸已经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经脉中那层灼痛已经缓和了一点,能够重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在缓慢流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顺手将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缓一下就行。”
顾川没有再问,转回去握紧剑柄,迎着卧底那股灰白色的罡气重新站定,他站的位置跟刚才一模一样,阔剑横在身前,剑刃表面被罡气压得微微发亮,但握剑的手没有任何晃动的迹象。
卧底的气息还在往上推,已经逼近半凝罡的峰值了,整片林子里的空气都被压得沉了下去,顾川的脚底陷进了土里半寸深,但他没有后退。
卧底抬起手,灰白色的罡气在掌心凝成一个光点,对准了前方。
风停了,两片枯叶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顾川握紧了剑柄,阔剑的剑身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他站在苏凡和卧底之间,像一截钉进地里的铁桩子。
“还挺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