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纹兽王的耐性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它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央,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整整一轮,数百年来第一次被一个猎物逼到这个地步。
它活了数百年,征战十二个世界,吞噬过无数强者,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能让它打空整片战场、打光所有麾下、打了上百息连一根骨头都打不断。
那少年站在对面,满身血污衣衫碎散,却用那种平淡的语气问它要不要休息。
它的兽瞳里最后一丝残余的理智被烧穿了。
漆黑道纹从体表轰然炸开,镇岳领域的边界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又猛地外扩,整片空间被它的暴怒搅得扭曲变形。
它不再管什么规矩、什么单挑、什么制衡,它要亲自碾碎这个少年,不惜一切代价。
高空三尊兽王同样不再等待了。
它们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向前迈步。
三道镇岳威压叠加着从高空压落,将下方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拖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那个人族少年的成长速度超出了它们所有预估,继续放任他在战场上收割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可控。
鹤年生的眼皮彻底抬起来了。
他望着那三道正在下压的黑色巨影,又看了一眼下方那道满身血污的少年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开口的时候嗓音依旧平淡,但那份平淡底下压着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诸位何必急于一时。”
回应他的是三道同时暴涨的漆黑道韵。
荒域兽王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三道镇岳威压合成一股碾压而下,整片天穹为之变色。
鹤年生和莱恩对视了一眼,不需要多余的交流。
两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纯白色领域与炽烈金芒一左一右铺开,主动迎上了高空那三尊正在下压的兽王。
镇岳战场的走势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拉升了。
双方都清楚,如果让六尊镇岳强者在接近地面处全力对撞,余波掀起的风暴会将整条防线连同数十万将士一并碾碎。
鹤年生、莱恩和三尊兽王默契地将战场朝万丈高空拉升,云层在一息之间被撕碎,天穹上的虚空在五道镇岳气机的碰撞下疯狂扭曲变形,露出大片幽黑色的裂缝。
高空中,二对三的局面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劣势。
鹤年生的纯白领域在三道漆黑道韵的轮番冲击下持续震颤,每一次碰撞都能看到他的身形微微晃动一下,苍老的面容上那道沉着的神色底下压着货真价实的吃力。
莱恩奋力撑住右翼,金发被罡风扯得向后飞卷,炽烈的道韵每一击都轰得云层崩碎,但对面两尊兽王交替压上,他根本没有喘息的空间。
鹤年生和莱恩能拖住。
但撑不了太久。
地面之上,苏凡抬头望着万丈高空那片扭曲的天穹。
他把目光从高空中收回来,扫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看了一眼对面的黑纹兽王。
满目焦土,遍地黑灰,方圆数百丈内再没有一头活着的异兽。
他吸了一口气,脚下青白罡气猛然炸开。
那道身影从废墟中央冲天而起,青白色的罡气拖曳着一道修长的尾光,沿着被五道镇岳气机撕碎的天穹裂隙直贯而上。
黑纹兽王也紧接其后,朝空中飞去,不想就此让苏凡落在其它兽王手中,它要自己一雪前耻。
下方的战场上,所有仰头看着天空的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顾川的阔剑停在半空中忘了挥下去,王天龙的哑嗓子里挤不出半个字,木诚雪从残破的阵盘前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凌空境,冲进了镇岳境强者的战场。
万丈高空之上,苏凡穿破最后一层云幕的瞬间,迎面撞上了五道镇岳气机绞杀形成的狂暴涡流。
那片空间已经彻底扭曲了,空气被碾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状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是镇岳级力量对冲之后留下的残影。
他没有减速。
身形在那片狂暴涡流中精准地穿插,掠过一道虚空裂缝的边缘,从鹤年生左侧擦身而过,在莱恩右后方绕了一个弧线,然后正面迎上了一尊正在蓄力的兽王侧翼。
那尊兽王正要配合主兽王夹击莱恩,蓄力的荒芒刚刚凝聚到一半,一道青白色的身影贴着它的视野死角插了进来。
苏凡的掌刃没有正面硬接那道荒芒,而是精准地切入了蓄力轨迹的中点,噬魔功在那接触的瞬间轻轻一吸,将那团蓄了一半的荒芒吸偏了方向。
那尊兽王蓄到一半的攻势被迫中断了半息,不得不重新调整蓄力角度。
半息之内,莱恩已经从那道夹击的缝隙中脱身,反手轰出一记炽烈的镇岳道韵,将主兽王的下一击硬生生怼了回去。
鹤年生的纯白领域在苏凡出现之后抖了一下,那是老者极罕见的一次情绪波动。
他透过领域边缘望了一眼那道青白色的身影,目光里翻涌了一瞬便重新沉定下去。莱恩的侧脸在金光中转过来,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丝的弧度,嘴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国骂还是赞语的话。
高空的战局在那道青白色身影插入之后微妙地改变了形状。
苏凡不入正面硬刚,只以极致身法游走在四尊兽王的攻击间隙之间。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不求杀伤,只求干扰。
掌刃切在蓄力的节点上,身位卡在配合的路径中,呼吸踩在攻势轮转的间歇里。
一尊兽王要扑杀莱恩,他的身影从侧面插进来逼得那尊兽王的爪锋偏了三寸。
又一尊兽王要合围鹤年生,他在另一侧截断了另一道配合攻势的时间窗口。
四尊兽王的全力输出被拆成了碎片,每一次要将鹤年生和莱恩压到绝境的时候,那道青白色的身影总会精准地出现在某个关键位置上,把它们的攻势从中间剖开一条缝。
三对四。
人族这边依旧劣势,依旧打不赢。
但四尊兽王倾尽全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取得速杀,鹤年生的领域被压到了极限却没有崩,莱恩的罡气被磨到了边缘却还能撑,苏凡的身影在漫天裂痕的虚空之中穿梭着,始终卡在那道缝上。
四尊兽王同时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
这个人族少年正在以一己之力填补两尊镇岳之间的所有缺口,他们在空中缠斗的时间越长,越会被拖入泥潭。
一尊兽王终于退出了攻势序列,它向后退了数丈,漆黑道纹猛地收缩然后朝地面释放出一道横贯天地的兽吼军令。
那道吼声穿透云层,穿透扭曲的虚空,直直灌入下方遍布战火的防线之上。
整片大地上,所有残余的异兽在同一刻从蛰伏中暴起,无边无际的兽潮从荒野的每一个角落涌出,第二波总攻在这一瞬间全面铺开。
地面防线再次炸了。
顾川的阔剑重新高举起来,肩上的血痂在发力中崩开了,他冲上前线最吃紧的那段缺口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重新拉起了调度令,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音节,但他的手势依旧精准,预备队被一队队填入崩裂的阵线。
木诚雪在残破的阵盘前,手指按在最后一截还能亮起来的阵纹上,把薄薄一层光幕撑在了最需要它的地方。
七位半步镇岳重新迎上从裂隙中涌出的高阶异兽。
海外的四人交替压阵,龙国的三位宿老守住了各自的主裂隙,罡气已经见底了但没有人后退半步。
整条防线重新回到了血与火的绞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