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悬在魔焰领域正中央,刀身横在身前,刃口翻涌着沉黑色的幽光,魔翼在身后微微垂落,翼膜边缘的暗金色光点明灭不定。
整片领域如同一口扣在天穹上的铁锅,将巨兽庞大的身躯锁在正中心,封死的空间壁垒之上没有一道裂缝,退路全断。
巨兽已经试过逃了,它已经试过拼死反扑了。
它现在剩下最后一次选择,解体,分散突围。
巨兽的猩红裂口猛地扩张开来,从中喷出一道贯穿自身内部的暗色光芒,沿着融合体的底层结构逆向冲刷,硬生生将四王融合形态从内部强行拆解。
庞大躯干从中心裂开,千丈体型在剧烈震颤中崩解成四道残破的兽影,向领域边界的四个不同方向同时弹射。
甲壳碎屑在碰撞处炸开,虚空裂纹沿着四道撞击点向领域内部蔓延了一瞬,边界震颤了一次,魔焰从边缘翻涌上来将那些裂纹全部填平。
四头残躯被同时弹回领域内部,在虚空中翻滚数圈各自稳住。
黑纹兽王停住身形时,爪尖还在冒烟,甲壳裂纹里涌出的暗色流体混着碎屑在虚空中拖了一道残痕。
它抬起头,那道魔翼身影已经站在了它正前方不足十丈的位置。
苏凡开口,嗓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那层魔焰覆盖的嗡鸣还在:“想跑去哪里?”
黑纹兽王没有回答。
它半跪在虚空中,甲壳边缘持续碎裂剥落,暗色流体从裂缝中渗涌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其余三尊兽王在它身后摇摇欲坠,本源外泄的速率已经超过愈合的极限。
四道兽瞳同时看着那道魔翼身影。
黑纹兽王从破碎的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低鸣:“他肯定撑不住了……他那个状态肯定撑不了多久。最后一击!”
四尊兽王将残存的本源从伤口深处挤出来,四道薄而细的漆黑光束同时射出,在虚空中汇成一道单薄的暗色冲击,朝着苏凡的面门直贯而来。
苏凡悬在原处,他抬头,那道暗色冲击已经逼近到不足三丈,刀尖上挑将那团即将消散的冲击从正中剖开,暗色碎屑向两侧飞散。
他重新握紧刀柄。
黑纹兽王看着碎屑飘散,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断气声:“挡得住一击……你还能挡几击?”
它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躯从边缘开始碎裂,甲壳碎屑成片剥落,本源外泄的速度超过了愈合,躯干边缘正在一层层化为碎屑飘散。
其余三尊兽王同样到了极限,残存的道韵已经彻底耗空,连维持悬浮的力量都在消退。
它们悬在虚空中摇摇欲坠,却仍然没有低头。
苏凡悬在对面,魔翼微垂,黑刀横在身前,握刀的手指重新扣紧了刀柄,刀尖从低垂状态缓缓抬起,纯黑色的竖瞳对准了那四尊正在自行崩解的残躯。
四尊兽王其实已经没有力量再发动下一击了。
苏凡没有低头看那些正在剥落的碎屑。
他缓缓抬起握刀的手,刀尖从低垂状态重新朝上竖起,黑刀竖直指天。
魔焰覆盖的刀身上残留的暗色光芒从刃面持续褪去,一段一段地朝刀尖汇聚,像墨水被从笔管中向上抽吸。
他的魔翼在身后缓缓展开,翼膜边缘的暗金色光点在这一刻同时亮了一轮,所有的力量被收拢汇入了那一刀。
百练刀第三式的起手——开天。
之前他在清剿兽潮时用过一次,那一次劈落了覆盖整片旷野的刀幕,斩尽了三万余残存异兽。
四尊正在崩解的兽王同时抬头看着那道刀影。
黑纹兽王的兽瞳盯着那柄竖直的黑刀,盯着刀尖指向的那片天穹,嘴角扯了一下,喉间滚动了一声含混的、已经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其他什么的气息。
“你想干……”
它没能说完。
苏凡握刀的手压了下来。
刀势从竖直指天的姿态转为劈落,那道沉黑色的刀光从刀尖拖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没有轰鸣,没有爆裂。
它只是从黑刀刃口脱出,朝着正前方那四尊残躯的方向落下去。
刀光没有扩散,没有铺张,它的宽度只有三尺左右,像一道被人收紧了的墨色光刃,笔直地切过虚空。
所过之处魔焰领域的暗色边界被它从中剖开一条狭长的裂隙,那条裂隙两侧的边缘平整光滑,连碎屑都没有震起来一粒。
那道三尺宽的墨色刀光朝着四尊兽王的残躯压去。
黑纹兽王已经闭上了眼,其余三尊同样放弃了任何抵抗或闪避的姿态,它们的本源已经在之前的攻击中耗尽了,支撑躯体的最后一层道韵也已经散尽,只剩下正在碎裂的皮肉骨骼还在做着最后的形态维持。
刀光逼近到距离黑纹兽王头颅不足一丈时,整片虚空裂开了。
那道裂缝来得毫无预兆。
没有前兆性的震颤,没有蓄势的过程,甚至没有空间扭曲的先兆。
它从苏凡刀光路径的正中间直接裂开,像有人用刀背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道。
裂缝张开的瞬间,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形制完整,五指修长,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皮肤,看上去与人手无异,但它的长度远超常人,从中指指尖到腕骨之间的部分就抵得上半个成年人的身高。
它伸出来的速度快得远超常理,在那道墨色刀光抵达四尊兽王头颅之前,那只手的五指已经探到了刀光的路径上,掌心朝外,像寻常人拦住一片落叶那样轻描淡写地挡在了刀光前面。
刀光落在那只手的掌心上时没有炸开,没有崩裂,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整道三尺宽的墨色刀光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水面,从刃锋接触面开始向两侧弯折,如同激流撞上了礁石后被分流成两道支流,从那只手掌的左右两侧同时滑过去,擦着四尊兽王残躯的边缘斩入虚空深处。
两道被偏转的刀光在领域中横切过数道虚空裂缝,最终消散在魔焰领域的边界线上。
刀光偏转之后裂缝内的那只手收回了五指,没有继续向前伸,没有攻击苏凡,只是收回了裂缝之内。
一道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来,很轻,带一点松散的笑意,像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的弦。
“这一刀力道不错,没想到当年让你跑了,居然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听到这个声音苏凡身躯一颤,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个声音是他在荒域的一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