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那声怒吼的余音中彻底合拢,虚空恢复平整,灰白色的残留气息散尽,日光从天穹最高处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铺满了整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战争结束了。
百里防线上,第一个士兵脱力坐倒在了残墙后面。
然后是第二个、第十个、第一千个。
兵器从手中滑落撞击碎石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续响了数息才平息下去。
有人靠在残墙上仰头望着那片终于恢复清澈的天穹,嘴唇干裂到渗血却没有合上。
有人趴在同伴的肩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发不出声。
有人把手里的断刀插进脚边的泥土里,蹲下身子,额头抵着刀柄停在那里,长久的沉默。
前线防线活着的将士在这一刻同时确认了同一件事。
“我们胜利了!”
“人族万岁!”
“胜利了——”
消息传回内陆的速度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影像通过战时加密通讯阵列同步传回了龙国总院,随后传遍全球所有守望点和沦陷区的临时指挥所。
各地防线上压抑多日的沉闷在那一瞬间同时炸开了,有人对着通讯器喊了几嗓子之后失声痛哭,有人把手里的令旗抛上了半空,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角落里攥着拳头松开了又攥紧。
全球频道里断断续续传出的欢呼和喘息连成一片模糊的底噪,覆盖了所有大洲和时区。
人类扛住了荒域四王的全面入侵,守住了蓝星主战场。
战场上的清理工作从天光尚亮一直持续到入夜。
军方和武者小队分批次进入核心战区,清点散落各处的异兽残尸,采集高阶兽核,将崩碎的主阵地分段隔离排查。
深坑和裂谷的边缘被标记注记,受损的哨墙被逐一评估修建方案,残存的阵基碎片被阵修们小心地收拢归类。
夜色降下来的时候,旷野上燃起了成片的火堆,人手在火光映照下穿行奔走,清点名录的笔尖在纸上持续沙沙作响。
战损统计在入夜后陆续汇聚到临时军帐。
半步镇岳重伤数人,龙国三位宿老全部负伤需要长时间休养,海外四人中有两人伤势较重已转入后方疗愈舱。
前线武者伤亡数字持续更新了一整夜才初步确认边界。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惨胜。
裂隙封住了、四王退走了、蓝星守住了,但整条防线从南到北没有一段完整的砖墙,百里之内没有一处地面是平的,阵修们预估修复主阵的周期要以年为单位。
鹤年生和莱恩在当天傍晚被转入战地最高级疗愈舱。
鹤年生躺进去的时候眼睛半睁着,嘴角那道平直的纹路微微动了一下。
莱恩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还在含混地嘟囔着什么,金发糊在额前沾着干涸的血痂,抬担架的士兵没听懂他的话,但看见他嘴角那条弧度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地面防线上,顾川带着人留守在第一道警戒线外面巡查漏网残兽。
他的肩伤缠了新的绷带,握剑的右手时不时握紧又松开以确认手指还能动。
木诚雪站在阵盘残骸旁边,配合阵修们将最后几段还能用的阵纹回收入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裂口已经在灵药的催愈下开始合拢了。
王天龙坐在高台残骸边缘,手里攥着一壶水却没有喝,望着旷野上那些正在清理兽尸的火堆,默不作声。
主裂隙被彻底封死了。
但是天地异变,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小裂缝产生,本土变异异兽也不容小觑,异兽入侵不会结束。
同时,之前入侵蓝星的百万兽潮虽然主力已被清剿,仍有大量残余异兽滞留在各地的荒野山林和城市边缘地带,它们失去了荒域大军的指挥和兽王威压的加持,但个体的凶性和猎食本能仍在持续造成侵扰。
各大边防和城市防线的警戒等级没有任何人敢降回战前水平。
深夜时分,军帐里的灯火亮到了后半夜。
龙国最高领导层、武道总院顶层、军方元老、海外各国高层在影像通讯阵列前召开绝密战时最高会议。
桌面上的战报堆叠了厚厚一沓,入夜前的战场影像和数据已经全部归档分析完毕。
整场决战从四王跨界到鹤年生莱恩现身到圣教内鬼肃清到老者天祭封阵到苏凡凌空遛王到魔化解禁到墟祖跨域到沈归墟出手,每一个节点的关键研判逐一过了一遍。
会议的结论在黎明前初步形成了框架,但在框架成型之前,有一件事被放在了所有议题的最前面。
一名身穿军部制式常服的中年军官在第二日清晨抵达了前线残阵。
他的肩章上没有多余的徽记,步伐笔直而克制,一路穿过正在修复阵地的人群和临时搭建的辎重区,最终停在了苏凡休息的那段阵基残墙前面。
苏凡坐在残墙上,背靠着一截断柱,魔化秘术反噬带来的那种闷痛已经从胸腔扩散到四肢末端,让他每一次起身都需要多花两倍力气,但至少不需要用刀撑着也能站稳了。
战争暂时结束了,他不知道去哪里,只能在这附近看看,看这被打的千疮百孔的战场,看这无数战死士兵的埋葬之地。
他抬头的时候那军官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姿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开口时嗓音压得低而清晰,带着某种把整场战局的数据和分量全部压缩到了一句话里的郑重。
“苏凡阁下,最高战时会议点名,请您即刻随我们回京,参与绝密战略谈话。”
苏凡从残墙上站了起来。
苏凡跟着那军官走向阵基外围停着的那辆军用运输车。
他登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整条防线正在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火光和晨光混在一起,把那些残墙和哨塔的断影拉得很长。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彻底结束。
异兽只是暂时撤退,他们真正的大恐怖还没有出现过。
他收回目光,弯腰钻进车厢。车
门合拢的闷响隔断了外面的风声,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引擎低沉地运转起来。
苏凡靠着车壁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