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兽王踏出阴影的那一刻,山谷地面整个沉了下去。
半步镇岳巅峰的威压像一堵无形的铁墙横推过来,石壁咔嚓开裂,碎岩簌簌滚落。
刚刚扛过整夜兽潮的一百三十二名学员,半数直接单膝跪地,残存的罡气护体被压得咔咔作响。
白袍少年咬着牙抬起头,视野里只有一团漆黑,那兽王高过三丈,全身披挂的岩甲缝隙间淌着岩浆似的暗红纹路,一双竖瞳扫过来,像两轮烧红的铁饼。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腿肚发软。
完蛋。
这两个字在所以人脑子里炸开。
顾川凌空境的罡气还能勉强撑住身形,可他看清兽王身上的纹路后,瞳孔骤缩。
甲缝间的赤光流动有规律,那不是单纯的灼热,而是岩甲核心在蓄力,这头畜生从冲出来那一刻就没打算慢慢吃人,第一击就要砸穿整座阵地。
“结阵!”顾川嗓子劈了。
没喊完。
黑岩兽王四蹄猛地踏碎地面,整头山岳般的身躯带着音爆轰然撞来。
兽王冲线的正前方,苏凡抬起了刀。
动作很随意,甚至算不上“迎击”。
黑刀横在身前,刀身微微倾斜,刀背朝外。
兽王头颅蛮横撞上的那一刻,轰然巨响像把整座山谷劈成了两半。
烟尘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觉得苏凡完了。
那头兽王的撞击力足以碾碎凌空高阶,苏凡是镇岳境界没错,可他在镇南决战已经透支过一回,秘术反噬还没利索。
烟尘散开。
黑岩兽王整头庞大身躯僵在原地。
它前冲的势头被一刀拦断,四肢蹄掌在碎石地面上犁出四条深及半膝的沟槽,岩甲缝隙间的赤红纹路剧烈跳动,兽王甩头发出暴怒低吼,但无论如何加力,头颅始终被那一柄黑刀压着,纹丝不动。
苏凡站得稳当。
他握着刀柄的手甚至连青筋都没爆。
刀身格在兽王额顶正中的硬甲上,那道甲壳裂了一道细纹,仅此而已。
兽王的全部冲击力像撞上了更高一层的壁垒,被卸得干干净净。
学员们瞳孔震荡。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刀咣当掉地。
只有兽王自己清楚,这一刀对面收了多大的力。
它的额顶甲壳是全身最硬的部位,连镇岳初阶全力一击都未必碎得了,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刀劲渗透甲壳直震颅骨,对方的真实力道,至少还能翻三倍往上。
它死死盯着苏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冷淡。
苏凡横刀压着兽王,目光却越过庞大的兽躯扫了一圈阵地。
这头半步镇岳巅峰的黑岩兽王,他随手能斩。
抬手一刀劈进额顶那条裂纹,穿透颅骨、搅碎脑核,三秒结束战斗。
但这些学员呢?
一整夜的兽潮扛过来了,配合刚有雏形,胆气刚培养出一点,面对这种层级的存在如果只看到“苏凡一刀秒了”的结果,他们只会更畏惧、更依赖、更废。
苏凡压住刀劲。
兽王头颅被震退半步,岩甲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他侧身横移,刀尖微转,在黑岩兽王右前腿关节处的甲壳缝隙上轻轻一磕,啪的一声,那道缝隙炸开拇指宽的裂口,里面翻出嫩红色的筋肉。
兽王剧痛嘶吼,疯狂甩头摆尾砸过来。
苏凡不退。
脚踩碎石游走,黑刀始终不离开兽王周身三尺之内。
无论它怎么扑,苏凡永远卡在它正面半步的位置,刀光翻飞间,所有奔着学员去的致命攻击全在半途被截停。
刀尖一挑,抽飞砸向白袍少年的岩甲碎片;
刀背一拍,震偏扫向木诚雪的巨尾;
膝盖微曲、身形下沉,把兽王蹬向王天龙的后蹄死死卡进地面。
他没有出手直接杀死。
他在做三件事:
劈开兽王的甲壳,制造大量伤口。
锁死兽王的攻防路线。
格挡一切致命杀招。
顾川最先看懂了。
这是在控场。
顾川猛地仰头,吼出来:“苏学长在控场!全员听令,抓住破绽、猛攻伤口,借凶兽磨砺自身!”
喊声穿破兽吼,砸进每个人耳膜里。
白袍少年最先愣住。
他死死盯着苏凡的背影,那个从秘境试炼开始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少年战尊,此刻刀光如织却刀刀不取要害,每一记攻势都在给兽王“修伤口”。
修给谁打的?修给他们打的。
一股热血从脊梁骨蹿上来。他抓起跌落的长剑,嘶声吼道:“所有人散开包围,别让兽王有喘息!”
木诚雪双手结阵的速度比昨夜快了将近三成,阵纹落地、蔓草疯长,死死缠住兽王左后肢。
王天龙长枪突进,枪尖精准刺进苏凡刚劈出来的那道甲壳裂口,一搅一剜,血雾喷洒。
白袍少年带队的天骄团打正面,每个人轮流上前硬接兽王反扑,被打退就换人顶上,配合在两轮攻击间迅速成型。
其余学员两两配对,一人主攻、一人策应,围着兽王所有伤口轮番输出。
有人体力耗尽了,退下来灌一口罡气丹,看一眼苏凡继续挡在前面稳如泰山的背影,咬碎牙再冲上去。
黑岩兽王彻底疯了。
它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虚弱。
甲壳碎了七成,鲜血糊了半身,而对面那个人类,那个拿着黑刀压了它整场的人类,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它就站在苏凡面前被一层层剥掉防御,每一次想拼命反扑、想拉一两个学员垫背,杀招全被提前截断。
退路没有,反击无效,连自爆核心都被苏凡一刀背砸散了蓄力。
它成了一块会动的磨刀石。
一夜兽潮加这一场高阶兽王的生死磨战,一百三十二名学员原本生涩的配合越来越顺。
从第一轮围攻时的慌乱、错位、误伤,到现在的轮换节奏分明、罡气传续流畅、甚至有人在硬抗兽王爪击时成功打出了蓄力暴击。
每个人肉眼可见地在变强。
石壁上的火把燃尽了三批,天边泛起青灰色的薄光,一夜厮杀接近尾声。
黑岩兽王终于撑不住了。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甲壳剥落处筋肉外翻,鲜血在地上汇成溪流。它的竖瞳里已经从暴怒变成了某种极度屈辱的、几近崩溃的恐惧。
它知道自己被当成教具用了一整夜。
苏凡收刀,后退一步。
兽王以为有了空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最近的学员扑去,那是白袍少年身后两个刚满十七岁的女孩,她们的脸瞬间惨白。
苏凡的刀在下一瞬横切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