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穿过封印壁表面的裂缝进入内部时,温度骤降了不止一个层级。
光幕内侧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一层一层的环形结构向下延伸,像一座被埋在地底的倒塔。
金色光幕从外到内逐层变薄,走到最底层时只剩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膜覆在通道入口上方,指尖轻触便无声破开。
通道笔直向下,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道纹,密度和复杂度远超仙宫地表任何一处。道纹没有一刻停止过流转,像活物的血管在持续搏动,搏动的节奏和他丹田里的种子完全同步。
苏凡每下降一层,空气中的浊气浓度就高一截,到最深处时那种粘稠的阴冷已经逼近他在仙宫正门对抗道祖残魂时的水平,但性质不同。
道祖残魂的黑化浊气带着疯狂的侵蚀性和掠夺欲,而这里的浊气安安静静的,像封存了万年的陈酿被启了封,沉在底层一动不动。
通道底部是一扇门。
半开的,门缝间漏出的光极暗极沉,暗金色中掺着一丝陈旧的灰。
门面上刻着的符文和他丹田里种子炼化后的印记一模一样,苏凡把掌心贴上去,符文亮了一瞬,门缝从一掌宽扩到了两掌。
他没有推门进去,把感知顺着门缝探入做了初步扫描。
门后是一条横向延伸的狭长空间,空间尽头横亘着一道庞大的轮廓。
苏凡的感知触到它的瞬间,一股沉厚到近乎实质的气息反压回来,像一整座山脉安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轮廓身上没有任何浊气痕迹,也没有生命活动的波动,但也没有死亡的气息,它在一种极深度的休眠状态里,和死了很接近,却并非彻底断绝了生机。
苏凡把感知收回来,记下了门后的方向、距离、轮廓的大致体积和气息特征,然后退出了通道。
他回到地面时,全域感知自动铺开,捕捉到中圈密林方向传来的激烈灵力波动。
学员们的生死试炼已经全面展开了。
中圈深处,王天龙带着近战组一头扎进了最密的林区。
他们撞上了一头镇岳初期的铁甲蛮熊,黑毛如钢针,前掌拍碎了半棵古木。
近战组七个人围成一圈和蛮熊硬撼了将近一炷香,两名学员被熊掌扫飞出去撞在石壁上,肋骨断了几根但咬牙爬起来继续围杀。
王天龙的长枪捅进蛮熊左肋的甲片缝隙后搅碎内脏时,他自己也被熊掌擦着肩头撕下了一条皮肉。
蛮熊倒地后他拄着枪喘了半天,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咧嘴笑了一声:“值。”
木诚雪带阵修组选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沿途收集灵草和矿脉样本。
路上遇到一头凌空巅峰的灵豹从树冠上扑下来,木诚雪抬手布了三道锁敌阵把灵豹困在原地,其余人远程集火。
灵豹在阵中挣扎了数息后被数道罡气贯穿,倒地时木诚雪已经蹲下来继续记录路边一株紫纹龙芝的生长状态了。
顾川没有组队。
他一个人往中圈深处走了很远,在一处灵泉边遭遇了一头镇岳中期的水属性巨蟒。
巨蟒从泉底暴起,水桶粗的身躯裹着灵雾缠上来,顾川被缠住腰腹甩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才脱身。
他打了将近两刻钟,最后用刀捅进巨蟒七寸下面的软鳞才把对方钉死在泉边。收刀时他的左手小臂骨裂了一条缝,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蹲下来把巨蟒的兽核和蛇胆收了,然后起身继续往深处走。
张天策带着天骄团走的是外围谷地旧址方向,一路没有遇到高阶妖兽。
他们在旧营地遗址的石墙上发现了当初布阵时刻下的阵纹残痕,张天策蹲下来把残痕拓印了一份收好,准备带回去给木诚雪。
旁边一个天骄团成员问他为什么跑这么远就为了拓几道旧阵纹,张天策头也没抬:“旧营地布阵的时候苏凡还没接管秘境,阵纹是独立运转的,能在外围撑两个月没出问题,说明那套阵基有可取之处。”
阵法第一次触发是在试炼开始后的第三炷香。
一个低阶学员在密林里被一头凌空巅峰的妖兽从侧后方偷袭,胸口中了一爪,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膀拉到肋下,气血在数息之内骤降到了濒死临界。
就在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的瞬间,脚下地面亮起一圈暗金色阵纹,一层温热的光膜从地面升起裹住他全身。
他只觉得眼前一晃,下一息人已经趴在了仙宫前庭的白石板上。
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呼吸已经被阵法的残余暖意稳住了。
周围几个提前完成试炼回来的学员围上来帮他处理伤口,他缓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刚才那一下……真以为要死了。”
苏凡从灵脉通道退出来时,前庭里已经散坐着十几个人。
有人缠着绷带靠在廊柱下闭目调息,有人在互相检查伤口,有人蹲在地上复盘刚才的战斗。
那个被阵法传送回来的学员已经止住了血,正坐在台阶上给旁边的同伴比划自己刚才遇到的那头妖兽的弱点位置,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
苏凡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们一会儿,没有打断。全域感知展开后,整片秘境中所有学员的位置、状态、战斗情况在他意识中清晰呈现。有人在密林里追着一头妖兽跑了很远,有人在灵泉边蹲着喝水休息,有人组队围杀了一头高阶妖兽正在原地分配材料。
所有战斗都在可控范围内,阵法运转正常,没有人死亡。
他收回感知,转身走回廊道深处。
回到静室之后他没有立刻调息,把在封印底部感知到的连接层结构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
门后那道庞大的轮廓、和跨界裂隙残痕相邻的空间关系、外面撕扯界壁的灵力波动频率,三条线索在他脑中同时排列开。
他站起来,推开门,朝顾川的房间走去。
顾川的房间门虚掩着。
苏凡推门进去时顾川正坐在石床上给左臂换绷带,右手单手操作,动作利落但有点笨拙。
他抬头看见苏凡进来,把绷带尾端咬在嘴里收紧打了个结,然后示意他坐。
苏凡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灵脉封印底部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顾川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把绷带收拾好,活动了一下刚固定好的左臂才开口:“封印底下封着东西,暂时动不了。”
苏凡走回廊道时,前庭方向传来越来越多的声响,第二批完成试炼的学员陆续回来了。
有人大喊着“我打到了一头镇岳初期的!”,有人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跟同伴算积分,有人靠在台阶上大口灌水。
整座仙宫随着学员的回归慢慢恢复了活跃的节奏。
苏凡站在廊道的暗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静室。
门合上后,他把黑刀横放膝上,闭目沉入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