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黄道吉日。何家的大日子,乔迁、婚宴,一日双喜。
天还没亮,鼓楼东的新宅门口就热闹开了——丰泽园的灶班提前一天进驻,八个灶眼一齐点火,锅铲叮当,从后厨一路响到前院。八张八仙桌从正厅一直摆到后园,桌面上铺的是新裁的红布,红灯笼从大门挂到二门,连胡同口的电灯杆子都缠了红绸。
乖乖……先到的邻居站在门口,半天挪不动步,这不是娶亲,这是娶了一座城啊。
流水席从晌午开到天黑,四拨客人络绎不绝。
头一拨,娘家人——秦老二夫妇披红挂彩坐主桌,村里来了七八个代表,那对瓷瓶换瓦房的故事早传开了,村里人看何雨柱的眼神,跟看自家庙里的财神爷似的。秦老二端着酒碗,红光满面,逢人就讲我女婿是食神,讲得嗓子都哑了。他老伴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一遍一遍摩挲着身上那件新做的棉袄——那是幂茹特意托人捎回去的,说爹娘进城住几天,别让人看低了。
第二拨,街坊——四合院来了三十多口,阎埠贵一家穿得最齐整,一进门就把礼钱交到账房,还特意报了数:老阎家,随礼八块!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刘海中端着搪瓷缸子逢人就讲我与何雨柱同志的深厚情谊,三大妈拽着他袖子直翻白眼:老刘,你今天讲了三遍了!
第三拨,公家——罗主任带队,派出所王所长居然也到了,进门就作揖:何师傅,我先敬你一杯——上回那三个贼,你要不来,我这乌纱帽悬着呢!
何雨柱赶紧还礼:王所长,您这话折煞我了。那是我的本分。
第四拨,最让全场屏息的——叶证率咏春馆全员到贺,大石师兄抬进来一对石狮子大小的红漆礼盒;李晓龙竟也来了,一身短打进门,抱拳就喊:何师兄!然后往主桌一坐,喝得满面通红。
精武馆的少馆主来给咏春馆的徒弟当娘家人?宾客们交头接耳,这一桌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打擂的——谁敢惹这家人!
有人忍不住问李晓龙:李少馆主,你先前跟何师傅不是擂台对手吗?怎么还来喝喜酒?
对手?李晓龙把酒碗一放,擂台上是对手,擂台下是朋友。何师兄那一拳,我服。今天他大喜,我不来,谁服他?
一席话,说得满桌人肃然起敬。
酒至半酣,何雨柱携新娘敬酒。幂茹一身大红嫁衣,妆是请了最好的老师傅化的,一路敬下来,满堂的喝彩就没停过。到主桌敬叶证时,老爷子起身接过酒杯,端详了她好一会儿,才说:好孩子,往后,柱子就是你的倚仗;你,也是柱子的家。
幂茹眼眶一红,郑重拜了一拜。
压轴的重头戏,是何雨柱亲手掌勺的宴席头菜——还是那道红烧肉。
的一声,满园飘香。新宅的井台边、院墙外,趴着看热闹的半条街的孩子,口水流成河。有胆大的孩子扒着墙头喊:何师傅,给我们留一块!逗得满园大笑。
这婚结的……阎埠贵扒拉着算盘珠子,声音发颤,席面、酒水、绸缎、雇工——没有三百块下不来!三百块!够买半座宅子了!
人家买宅子都跟买菜似的。三大妈幽幽地补了一句,你这算盘,就别打了吧。
席间,王局长竟也派人送来了贺联:灶上食神,台间武魁,巷里仁人。十二个字,把满场的气氛推上了顶。
何雨柱端着酒杯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满园的灯火人声——娘家的、街坊的、公家的、武行的,都在这院里喝酒;师父坐在上首,媳妇敬酒敬到后园,孩子们扒着墙头流口水。他忽然觉得,重生这一遭,值了。
席间有个小插曲,被宾客们传了很久。
刘海中端着缸子挤到主桌,清了清嗓子:何雨柱同志,今天这个日子,我代表……代表关心你的群众,讲三点……
话没讲完,罗主任笑着截住:老刘,坐下吃菜。今天不是开会,是喝喜酒。
满堂大笑里,刘海中讪讪坐下——他的,到底没能讲成。他这,从院里讲到厂里,从表彰会讲到喜宴,回回都被截住,回回都没讲成,倒成了院里人见他就打趣的一句:老刘,你那三点,啥时候能讲成?
而二十里外的南锣鼓巷,四合院里漆黑一片。
贾家的窗户纸后头,贾张氏掰着手指头,把今天听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数了一遍,越数牙越痒。
三百块的席……三百块的席啊!她一巴掌拍在炕沿上,他们吃一顿饭,够咱们嚼谷三年!旭儿,你说明天,咱们去老宅等着——他们人一搬走,房子空出来,咱们……
黑暗里,母子俩的算盘声,噼里啪啦响到了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