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栽进量具的门,处理很快:考核评委资格取消,记大过第三次,车间通报批评。
厂里人都以为,他该消停了。
可这种人是不会消停明着来的——他换了打法:躲在人后,往人心缝里下蛆。
吃一堑,他不长一智,只长一分记性。明着设伏被人掀了底,他就把刀藏进别人的手里,让旁人在前头替他冲、替他背。这份阴,比明着使坏更让人防不胜防。
第一个下蛆的对象,就是贾东旭。
他挑这个人,是挑准了的——贾东旭在厂里憋屈了两年半,二级的坎过不去、察看的帽子摘不了,心里本就积着一肚子邪火,只差一根引线。这种人,最好挑,也最好用。
这天中午,食堂。何雨柱上任总务后改的第一件事:大锅菜按班组分灶,细粮细做,粗粮粗做,一勺一秤。贾东旭端着饭盒,看见打菜窗口的新秤,又看见何总监三个字的袖标,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易中海端着饭盒坐在了他对面。
东旭啊,吃呢。
师父。贾东旭闷头扒饭。
易中海夹了一筷子咸菜,叹了口气,我这心里,一直替你屈得慌。
屈什么?
你说说,你卡二级多少年了?两年半。察看也摘不了。如今何雨柱来了,总务、食堂、技校,一肩挑——厂里都传,明年干部调整,后勤这条线要立个的岗。易中海压低声音,你说,那岗位该是谁的?按资历,你师父我;按眼下,嘿——人家一周在食堂三天,全厂吃得嗷嗷叫,领导眼里全是他的好。
贾东旭的筷子,慢慢停了。
还有啊,易中海见火候到了,又添一把柴,你知道你那个留厂察看,档案里是谁递的第一份材料吗?谁在厂长跟前把贾东旭撞车责任四个字按死的?我告诉你,不是保卫科——
是何雨柱。他凑近,声音低得像耳语,他在厂长的门里进进出出,一句话的事。东旭,他进厂那天就跟你说了咱们厂里见——你当那是客气?那是宣战。
这句话落下去,贾东旭只觉得脊背发凉。他想起何雨柱进厂那天,隔着车间门口遥遥看过来那一眼——当时他以为是偶然,如今在易中海的耳语里,那一眼竟成了处心积虑的宣战。
其实纯属子虚乌有。何雨柱进厂后,压根没在厂长面前提过贾东旭一个字。
可易中海太懂贾东旭了——这个人不需要真的,只需要一个把所有失败都安放进去的解释。
贾东旭捏着筷子,指节发白:师父……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易中海把咸菜嚼得咯吱响,我就是提醒你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往后厂里的事,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尤其别给何雨柱递把柄。他那个人,账算得比谁都细。东旭,你听我的,错不了。
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一副掏心窝子的长辈模样。可越是这种掏心窝,越让贾东旭觉得,全厂上下,只有这一个师父是真疼他。
从那天起,贾东旭看何雨柱的眼神,就变了。
他不再相信那个何总监递过来的任何一张笑脸。何雨柱改的食堂章程、划的班组分灶、那杆一勺一秤的新秤,在他眼里全都带上了别给何雨柱递把柄的刺。他开始在食堂打菜时故意挤兑新来的帮工,在班组会上阴阳怪气有的人啊,一把菜刀通到天,甚至偷偷把何雨柱定的新章程抄了一份,琢磨着往哪儿递——既是防身,也是想在哪个犄角旮旯寻个能绊何雨柱一跤的由头。
他不知道,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被何雨柱记在总务日志上——那本日志,是给厂长看的工作记录,一笔一笔,字字有据。
何雨柱从不跟贾东旭当面吵。他只在每天收工后,摊开那本牛皮纸封面的本子,把谁挤兑了新帮工、谁在班组会上阴阳怪气、谁抄了章程、抄了哪一页,一桩桩记下来,日期、事由、在场的人,写得比谁都要细。他记这些,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有一日万一要用,能拿得出据。
他更不知道,易中海教他留心眼的第二天,就转脸去了趟何家新宅——
柱子啊,易中海满脸堆笑,东旭这孩子让我说动喽,回头我领他来给你赔个不是往后你俩在厂里,当着我的面把话说开,握个手,打个圆场嘛……
何雨柱看着他那张说变就变的脸,忽然明白了:这老头不是来圆场的,是来的——往后贾东旭捅了娄子,他要一句我早提醒过。
何雨柱给他续了茶,笑眯眯地送客:易师傅慢走。厂里见。
这三个字,落在易中海耳朵里,让他后背一凉——可他到底是老江湖,脸上笑意不减,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院墙外,贾东旭正好来送登记表,把这话听了个尾巴。
他本想借着送表,进屋当着何雨柱的面探探虚实——没成想,还没进门,先听见了易中海那句东旭这孩子让我说动喽,回头我领他来给你赔个不是。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他捏着表格的手,抖了。
原来……原来师父打的是这个算盘——拿我当垫脚石,两头下注!
他原以为,易中海是真替他抱屈,才把何雨柱是递你材料的人这话递给他。如今才明白,他前脚被师父教着防何雨柱,后脚师父就去何家——他在前头替师父当枪使,师父在两头当和事佬、做人情。什么替你屈得慌,全是铺垫。连他卡了两年半的二级、那顶摘不掉的察看帽子,都被师父算成了点火用的柴。
这一刻,贾东旭对易中海的恨,头一回,压过了对何雨柱的记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