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寒风顺着糊窗户纸的破洞疯狂灌进来,像带齿的刀子一样刮在骨头上。
陆远打了个猛烈的哆嗦,猛地睁开眼。
后脑勺连着太阳穴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只摸到一手黏糊糊的半干血痂。
手指触碰伤口的瞬间,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哥你别死……”
细若游丝的哭声在耳边打转。
陆远偏过头。
一个穿着破旧大棉袄的小女孩正趴在硬邦邦的床沿上。
她头发枯黄,脸颊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深深凹陷。
一双冻得通红、长满紫色冻疮的小手,正死死攥着他的棉衣袖口。
陆雨晴。
今年才六岁。
大段陌生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海,刺得脑仁发疼。
1951年,四九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
原主也叫陆远,十七岁。
父母前天夜里拉板车给人送货,遇上冰面打滑,连人带车翻进了结冰的护城河。
等街坊们帮忙捞上来的时候,人都冻硬了。
原主刚操办完草率的丧事,悲痛交加。
加上屋里连一块买煤球的钱都拿不出,又冻又饿。
脚下一滑,一头重重磕在门槛上。
这一磕,直接咽了气。
再睁眼,这副躯壳里已经换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陆远双手按着冰凉的床板,强撑着坐直身子。
胃里阵阵往上泛酸水,连带着喉咙里直犯恶心。
这是饿到极点的生理反应。
“哥,我饿。”
陆雨晴抽噎了一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陆远摸了摸妹妹干瘪发烫的脸颊,没有说话。
正房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又满含贪婪的交谈声。
隔着一层薄薄的单层木门板,声音听得真真切切。
“老易,这事儿你得拿个主意。陆家这两口子一走,就剩个半大点的小子和一个赔钱货丫头。这日子肯定过不下去,他连买块煤的钱都没了。”
这是三大爷阎埠贵的声音。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算计的酸腐味。
“他家那两间正房,又宽敞又向阳,空着也是浪费。不如让院里困难的住户先借用一下,这也是响应上面的互助精神嘛。”
一声装模作样的咳嗽响起。
一大爷易中海。
“老阎说得对。陆家这情况,远子一个人绝对养不活妹妹。咱们当长辈的,不能干看着。”
易中海的声音听起来语重心长,满是伪善。
“我看,把后院那间四面漏风的废柴房腾出来,让他们兄妹俩先搬过去对付对付。至于这两间大房嘛,咱们院里得开个全院大会,好好分配一下。”
“一大爷,你这话太在理了!”
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急不可耐地插了进来。
贾张氏。
她急促地拍着大腿,厚实的皮肉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家东旭马上要娶媳妇了。乡下那个秦淮茹,要是看见我家现在挤在中院那么破的屋子里,肯定得闹腾。陆家这两间大房,我看给我家当新房正合适!”
阎埠贵一听,语气立马变了。
“凭什么全给你贾家?我家解成也一天天大了,底下还有好几个张嘴吃饭的半大小子。这房得劈开,咱们一家分一间!”
“呸!你个算盘成精的穷酸秀才,你家有我家人多吗?”贾张氏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时候,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打着官腔开口了。
“行了,都别吵吵。我是院里的二大爷,这事儿得按规矩办。陆远那小子磕破了头,现在半死不活的,估计也快挺不住了。咱们直接进去,帮他把铺盖卷搬去柴房。他还能爬起来说个不字?”
门外的争吵声越来越放肆,完全不顾及屋内人的死活。
陆远听得清清楚楚。
他咬紧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这群禽兽。
父母尸骨未寒,这就迫不及待地端着碗来分绝户吃肉了。
他掀开散发着浓重霉味的破棉被,翻身下床。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脚踩在砖地上,膝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陆远咬着牙站稳,目光扫过这间宽敞却空荡荡的正房。
陆家祖上阔过,是镶黄旗的底子。
后来家道中落,到这一代只剩下这四合院里的两间正房。
但记忆深处,父亲临终前曾拽着他的手,隐晦地提过一句祖训。
“老墙有耳,地砖藏金。”
陆远快步走到墙角。
那里有一座熏得发黑的老旧砖灶台,灶台后面是一堵厚实的青砖承重墙。
他拿起地上用来生火的生锈铁火钳,走到墙根蹲下身。
手指顺着冰凉粗糙的青砖缝隙一路摸索。
第三排,第五块砖。
边缘的白灰明显比旁边的砖块要松动,一摸就掉渣。
陆远将火钳尖端对准缝隙,用力扎进去。
手腕猛地发力往外一撬。
“咔吧”一声闷响。
那块青砖往外凸出一截。
陆远丢掉火钳,双手死死抠住砖缝。
指甲劈裂,他浑然不觉,硬生生把沉重的青砖抽了出来。
一股陈年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墙里面,居然被掏空了。
幽暗的墙洞里,塞着几个用防潮黄油纸层层包裹的沉重木盒子。
“哥……你在找吃的吗?”
陆雨晴不敢下床,双手抱膝,怯生生地看着他的背影。
陆远没回头,强压着粗喘,声音放得很轻。
“等会儿哥给你弄肉吃。”
他把沾满灰尘的手伸进墙洞。
抓住了第一个木盒的边缘。
好沉。
这一个木盒,起码有二三十斤重。
陆远憋着一口气,手臂肌肉紧紧绷起,把木盒拖出来,放在落满灰尘的青砖地上。
拨开生锈的黄铜锁扣。
里面还有一层防潮的厚牛皮纸。
他屏住呼吸,撕开牛皮纸。
黄澄澄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屋子里瞬间泛开。
是金条。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大黄鱼”。
每一根都是十两重,足赤成色,表面刻着斑驳的民国造币厂暗纹。
陆远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继续往墙洞里掏。
一共掏出五个一模一样的沉甸甸木盒。
大黄鱼、小黄鱼,还有一部分不规则的金锭。
陆远根据盒子的分量,飞快地默算了一下。
大致估算,至少有两万六千两黄金。
在1951年这个连棒子面都稀缺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半座城的惊天巨款。
陆家祖上,竟然藏了这么多硬通货。
难怪父亲一直装穷,宁愿大冬天去拉板车也不敢露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露富就是找死。
就在陆远摸着冰凉沉重的金条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命运转折节点,枭雄掠夺系统加载中……】
【当前进度:10%……50%……】
陆远手一顿。
系统。
但他现在没空去研究这还没加载完的系统。
因为外面的争论声已经停了。
贾张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显得亢奋异常。
“就这么定了!东旭,走,跟妈进去搬东西!反正那绝户小子磕破了头,现在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直接拖去后院柴房!”
易中海假惺惺地补了一句。
“动作轻点,别把人家窗户纸捅破了。”
听到这话,陆远腮帮子紧紧绷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动作飞快。
立刻将五个木盒重新扣严实,一把推到床底最深处的阴暗角落。
接着拿过几个破烂的樟木箱子和两双破烂的老棉鞋,死死挡住木盒。
刚把墙上的青砖草草推回原位。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紧接着。
“砰!”
一声巨响。
本就单薄的木门被一脚重重踹开,老旧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冷风夹杂着雪沫子,顺着大开的门口疯狂涌进屋子。
一个肥胖的身影踩着门槛,满脸横肉地闯了进来,嘴里骂骂咧咧。
正是贾张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