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两指夹着那张发黄的纸条。
纸面的边缘有些发脆。
他盯着上面潦草的炭笔字迹。
许大茂算计娄晓娥。
娄家。
这可是号称“娄半城”的顶级豪门。
当年红星轧钢厂就是他们家的产业。
南下香江,光有金条不够,娄家在海外的盘子和人脉,才是最硬的跳板。
陆远五指收拢。
纸条在掌心揉成一个死硬的纸团。
粗糙的纸张边缘刮过掌心。
他转身走向椅背,扯下那件旧棉衣套在身上。
“我出去办点事。”
没等里屋的秦淮茹回话,陆远大步跨出门槛。
他一把推倒自行车的脚撑。
铁棍在青砖上砸出脆响。
长腿跨上车座。
脚踏板猛地踩下,飞鸽自行车碾着雪泥冲出四合院。
东直门内,一条死胡同。
两边是高高的灰砖墙,背着光。
冷风在这儿打着旋儿往里钻。
娄晓娥背贴着冰凉的砖墙。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红围巾。
脚下的牛皮短靴踩在暗冰上,直打滑。
三个穿着脏黑棉袄的男人堵在胡同口。
领头的留着个寸头,嘴角有道疤。
手里甩着一根满是油污的粗麻绳。
“娄小姐,别躲了。”
刀疤脸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脏雪上,嘎吱作响。
“许大茂虽然进去了,可他早把定金结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哥哥几个今天非得把你绑了。”
娄晓娥双手死死抱着一个牛皮皮包挡在胸前。
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嘴唇直哆嗦。
“你们要钱……我包里有钱!”
她手忙脚乱地去掏皮包搭扣。
因为太慌张,皮包掉在地上。
几张大面额的旧币和一支口红散落在雪地里。
“哥几个要的不是这点碎银子。”
旁边一个瘦子搓着手,两眼放光地盯着娄晓娥的大衣。
“大茂哥说了,只要把你这清白身子毁了,拍两张照片。”
“你们娄家为了遮丑,轧钢厂的股份都得乖乖吐出来!”
娄晓娥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一个常年待在深闺的大小姐,哪里听过这种下三滥的算计。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软得撑不住身子。
“救命……救命啊!”
她闭上眼,扯开嗓子绝望地喊。
刀疤脸冷笑一声,丢掉麻绳。
张开满是黑泥的双手,直接朝娄晓娥扑过去。
“喊破喉咙也没人……”
“铛——”
一声尖锐的自行车铃声在胡同口炸响。
打断了刀疤脸的污言秽语。
一辆黑色的二八大杠从拐角处猛地窜出。
车速飞快。
轮胎在冰面上打滑,横着朝三人撞了过来。
瘦子躲闪不及,小腿迎面骨被自行车的铁挡泥板结结实实地撞上。
“哎哟!”
瘦子惨叫一声,抱着腿滚在雪地里。
陆远在自行车撞人的瞬间,单手撑着车把,借力跃下。
双脚稳稳踩在青砖地上。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瘦子。
两步跨到刀疤脸身前。
刀疤脸从腰间抽出一把生锈的改锥,照着陆远的胸口扎过来。
陆远不躲不避。
左手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刀疤脸的手腕。
拇指按住脉门。
手腕猛地往下一折。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在窄巷里回荡。
刀疤脸的五官瞬间扭曲,改锥掉在地上。
没等他喊出声。
陆远右脚斜跨,肩膀往下一沉。
八极拳,贴山靠。
整个后背的爆发力,顺着肩膀狠狠撞在刀疤脸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刀疤脸一百多斤的身子双脚离地,往后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灰砖墙上。
墙头的积雪震落一地。
他滑坐在地,吐出一口酸水,直接昏死过去。
剩下那个胖子看傻了。
举着拳头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远转身。
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踢,鞋底直接印在胖子的下巴上。
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后脑勺磕在结冰的砖地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到十秒。
三个流氓全躺在雪泥里,没了动静。
冷风吹过。
胡同里只剩下几人微弱的呼吸声。
娄晓娥贴着墙,双腿彻底脱力。
顺着墙根软绵绵地往下滑。
陆远上前一步,伸出宽大的手掌。
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用力往上一提。
娄晓娥借着这股力道站稳。
大衣有些厚重,她脚下踩着冰,往前扑了一下。
额头撞在陆远的肩膀上。
一股粗糙的皂角味混着男人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
她赶紧站直身子。
脸颊飞上两抹红晕,心跳得撞击着肋骨。
“谢……谢谢你。”
陆远松开手。
走到那个昏死的刀疤脸跟前。
蹲下身,手伸进那件脏棉袄的内兜里翻找。
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
他展开扫了一眼。
站起身,走到娄晓娥面前,把纸递过去。
“看看。”
陆远声音平淡,没有半点邀功的起伏。
娄晓娥伸手接过。
纸上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是一份字据。
上面写着事成之后,许大茂再付五十万旧币的尾款,并且要拿走那些逼迫她拍下的照片底片。
右下角按着一个暗红色的血手印。
娄晓娥看清上面的内容。
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
力道太大,咬破了皮。
一丝铁锈味的鲜血渗进嘴里。
“许大茂……他是个畜生!”
她握着纸条的手剧烈发抖。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如果今天没有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
娄家几代人积攒的家业,连同她这辈子的清白,全得毁在这几个流氓手里。
她抬起头。
看着陆远冷硬的下颌线。
这个少年明明穿得寒酸,打起架来狠厉果决。
却给人一种像山一样稳当的安全感。
娄晓娥这朵温室里的娇花,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出如此浓烈的崇拜。
“许大茂已经进去了。”
陆远弯腰,把地上散落的钞票和口红捡起来。
塞进牛皮皮包里。
拍了拍包上的雪水,递给娄晓娥。
“但这几个狗腿子为了尾款,还想把事办完。”
“你一个人在外面太扎眼。”
陆远走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
“走吧,我送你回家。”
娄晓娥抱着皮包,用力点了点头。
她跟在陆远身侧。
两人一车,走出阴冷的死胡同。
马路上的风还是很大。
娄晓娥偷偷拿眼角的余光打量陆远。
他推着车,步子迈得很稳,半个身子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北风。
半个多小时后。
两人停在了一片洋房区前。
这里是四九城的老富人区,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
正前方,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三层西式别墅。
外墙贴着青红两色面砖。
门前。
一个穿着厚实灰色呢子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台阶上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底却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正是娄董事。
听见脚步声,娄父猛地抬起头。
看见娄晓娥全须全尾地走过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快步奔下台阶。
“晓娥!你跑哪去了!家里司机找了你半条街!”
娄父一把抓住女儿的肩膀,上下打量。
娄晓娥眼圈一红。
“爸……”
她把手里的那张黄纸条塞进娄父手里。
“有人要毁咱们家。”
娄父皱起眉头,低头看向手里的字据。
只看了两行。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变成了死灰般的铅灰色。
拿纸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商海沉浮半辈子,他太清楚这张纸背后的险恶用心了。
这是要把娄家往死里逼。
娄父深吸了两口冷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怒。
他把纸条折好,揣进西装内兜。
这才抬起头,目光越过女儿。
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扶着自行车的陆远。
眼前的少年太镇定了。
没有救了富家千金后的邀功讨赏。
也没有面对他这个大资本家时的局促不安。
就那么随意地站着,一双眼睛深邃冷冽。
娄家别墅的红木大门敞开着。
冷风卷着枯叶在台阶上打转。
娄父整了整西装领口,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往旁边侧开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将陆远请进了他那间从不让外人进的绝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