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蝇重重地喘着粗气:“大佬,本地的橡胶大王下令封锁了我们的补给线!岛上的粮食撑不过三天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
黑西装的领口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几滴汗顺着脸上的刀疤往下流,流进眼睛里。
他连眨都不敢眨。
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的边缘,指节泛出青白色。
陆远坐在藤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冰水。
玻璃杯外壁挂着一层细密的冷凝水。
水珠汇聚成线,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团水渍。
“断粮?”
陆远把水杯搁下,发出一声闷响。
“谁给他的胆子。”
乌蝇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响亮的吞咽声。
“是南洋的黄老板。”
“他控制着附近的深水港和码头公会。”
“放话过来。想要淡水和菜叶子,得交出月牙岛赌场每个月七成的流水。”
乌蝇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他这是想生吞了咱们。”
陆远摸出一盒大前门。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咔哒。”
防风打火机擦出火星。
橘黄的火苗在冷气风口下跳动,点燃烟丝。
陆远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胃口挺大。”
陆远站起身,黑皮鞋踩着实木地板。
“跟这帮土鳖做买卖,没必要讲理。”
他走到桌角,拿起黑色摇把电话的听筒。
手指飞快转动拨号盘。
齿轮转动,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电话接通。
陆远只说了两句话。
“通知霍建国。”
“远洋舰队的活儿停三天。全部开到南洋来。”
挂断电话。
听筒砸在底座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陆远转头看着乌蝇。
“他断我几条小补给船。”
“我封死他整个国家的海岸线。”
三天后。
马锡国最大的外贸深水港。
天气闷热,海风里带着浓重的死鱼腥味。
一艘满载生胶的木壳商船刚驶出防波堤。
准备开往欧洲。
船长站在驾驶舱里,手里举着望远镜。
突然。
望远镜掉在铁皮甲板上。
镜片摔出一道裂纹。
他大张着嘴,肺里像塞了一团破棉花,吸不进一点氧气。
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操舵台边。
海平线上。
黑压压的钢铁巨兽破开白色的浪花。
一艘接着一艘。
上千艘万吨级远洋货轮倾巢出动。
灰黑色的船体在海面上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像一堵没有尽头的钢铁长城。
粗大的烟囱往外喷吐着滚滚黑烟。
“呜——”
上千艘货轮同时拉响汽笛。
沉闷浑厚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震得海面上的水花四处乱溅。
港口办公室的玻璃窗被声波震得哗啦啦直响。
远洋舰队直接横在港口的主航道上。
铁锚抛下。
巨大的铁链摩擦船舷,溅起两米高的浪花。
航道被死死堵住。
连条舢板都别想钻出去。
商船船长吓破了胆。
赶紧拉下制动杆,船只倒车,灰溜溜地退回港口。
一寸橡胶都运不出去。
马锡国的港务局长站在码头上。
看着外海那片恐怖的钢铁墙壁,头皮发麻。
他抓起电话向上面求救。
上面回话只有一句:这帮人没开炮,没违反国际法,谁敢去惹远东的船队?
海警的巡逻艇缩在港湾里,连个头都不敢冒。
几个星期过去。
黄老板的橡胶加工厂里。
气温高达三十五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酸臭味。
堆积如山的生胶原皮运不出去。
在热带的高温潮湿下,开始疯狂发酵、腐烂。
黄水顺着仓库的台阶往下流。
绿头苍蝇嗡嗡乱飞,黑压压地盖在胶皮上。
几个搬运工捂着鼻子,蹲在墙角干呕。
黄老板瘫在办公室的老式藤椅里。
藤条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他手里捏着一叠催款电报。
纸张边缘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发黄起皱。
“老板,欧洲的买家违约了。要咱们赔三倍定金。”
财务主管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鞋底在水磨石地上打滑,险些摔倒。
“花旗银行刚来电话。停了咱们的过桥贷款。”
“下个月的工钱发不出来了!”
黄老板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
红色的烟头烫焦了地毯。
他浑身发抖,牙齿疯狂打架。
资金链断了。
引以为傲的橡胶垄断帝国,在远东不讲理的钢铁封锁面前。
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他以为能用几船淡水逼陆远低头。
结果对方直接把天捅了个窟窿。
再封一个星期,他连上吊的绳子都买不起。
当天下午。
月牙岛,远东度假村的私人沙滩。
海浪拍打着白沙。
一艘白色的快艇疯了一样冲向沙滩。
发动机发出撕裂的咆哮。
船底擦着细沙,搁浅在岸边。
黄老板连滚带爬地翻下船。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被汗水和海水浸透,紧紧贴在肥肉上。
皮鞋在水里跑丢了一只。
光着一只脚,踩着锋利的碎贝壳。
脚底板划出一道血口子。
他连疼都感觉不到。
陆远坐在沙滩边的遮阳伞下。
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
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柠檬水。
阿布站在他身后,手里把玩着三棱军刺。
刀刃泛着冷光。
黄老板冲到遮阳伞前两米处。
双膝一软。
“扑通。”
重重跪在滚烫的白沙上。
膝盖磕着一块硬石头,疼得他冷汗直流。
“陆老板!我瞎了眼!”
黄老板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他把头狠狠磕在沙子里。
抬起头时,鼻尖和额头沾满了白沙和眼泪。
狼狈到了极点。
他哆嗦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文件。
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这是我名下所有的橡胶种植园和加工厂地契。”
“全归远东!”
他哭出声来,肩膀剧烈抽动。
“求您抬抬手,把船撤了吧。再封下去,我全家都得跳楼啊!”
陆远放下玻璃杯。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没去看那些地契。
“你手底下的熟练工人留下。”
陆远声音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种植园归远东。你来当厂长。”
“每个月领死工资。”
黄老板浑身一僵。
随即死命把头磕在沙滩上。
“谢谢陆老板!我给您打工!给远东当牛做马!”
能留条活路,比什么都强。
昔日高高在上的橡胶大王,彻底沦为了远东流水线上的高级打工仔。
陆远挥了挥手。
阿布走上前,拿过那叠地契。
像提溜死狗一样,把黄老板从沙地上拽起来,扔回快艇。
傍晚。
月牙岛的灯火渐次亮起。
霓虹灯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陆远坐在临时办公室里。
木制百叶窗挡住了一半的海风。
门被轻轻推开。
蔡全无走了进来。
鞋底在地毯上蹭了两下。
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红色信封。
“爷。”
蔡全无把信封放在办公桌上。
纸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当地的土豪和华商联合商会送来的。”
他压低嗓门,透着股警惕。
“黄老板下跪的事传开了。那帮老家伙坐不住了。”
陆远撕开信封。
抽出一张硬卡纸。
上面写着地点和时间,措辞生硬。
橡胶大王跪在地上的耻辱,彻底惹怒了整个东南亚的旧财阀。东南亚华商与当地土豪联合商会,给远东发来了一份“最后通牒谈判会”的邀请函。陆远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淮茹:“这帮老狐狸,你去跟他们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