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独自在清芷轩住,就暴露在苏玉柔的掌控之下。
除了几个贴身丫鬟是赵锦瑟非要派过来的以外,整个院子逐渐都被替换成了苏玉柔有意安插的人。
她毕竟是嫡女,该有的体面苏玉柔不敢不给,可在衣食住行上,苏玉柔都是有心克扣。
即便是赵锦瑟派人去查去问,她都各有说辞,又买通了下人,任赵锦瑟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苦无证据,只好不了了之。
凡是什么好东西,都先送到碧荷苑苏姨娘这里,紧着三姑娘沈书芸和五姑娘沈书芳先挑。
譬如绫罗绸缎、金银首饰、文房四宝……
她们挑剩下的,才送到清芷轩给大姑娘沈书瑶挑。
沈书瑶挑完以后,才轮到梳影居和汀兰院,让何姨娘房里的二姑娘沈书蓉和张姨娘房里的四姑娘沈书玥挑。
若是都差不多的成色,就直接送到各院给姑娘们了。
苦于苏玉柔的差别对待已久,这次婚事都甩给何姨娘操办,老夫人万事不管,可算是让何姨娘扬眉吐气,能报复回来了。
老夫人只给添了三百两银子作添妆,外加一支老金簪,虽是旧物,但成色好。
何姨娘也是个人精,从老夫人给的添妆就知道这次沈书芸得罪了老夫人,老夫人对她不喜了。
将军没回来,沈书芸又把夫人气得病重,夫人定也是不喜欢她的。
于是何姨娘就按照普通官宦人家最低的级别,从公中也拿六百两作嫁妆,田地铺子按最差的给了些她。
至于金银首饰、衣物布料、木器家具这些日用的摆在明面上会被所有人看的器物,何姨娘也不敢给得太差有失将军府的体面,按照府里标配各准备齐全也就算了。
而她自己和张姨娘啥添妆也不准备给,连面子都懒得敷衍。
苏玉柔得知,恨得咬牙。
沈家以往都是她当家,她自然知道沈家有多少家底,何姨娘这个抠搜的,连十分之一都没给到。
现在她又禁足又没有掌家权,想从库里多给一些都难。
不过还好她这些年私下里攒下不少,都是给两个姑娘准备的。
因为是高嫁,她将自己的私产一大半都给了沈书芸。
“阿娘,你这都给了我,将来芳儿知道了会不会怪你?”
沈书芸拿着厚厚的一沓银票地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芳儿还小呢,等她成亲还早着呢。我就你们这两个女儿,不给你们给谁?等我后面再慢慢攒,攒了再给芳儿留着。
伯爵府世代袭爵,在京中根基深厚,不像咱们家家底子薄,你若不多带些嫁妆去傍身,只怕那些高门贵女都会笑话你的。
只是就算加上我给你的这些,也没多少,估计伯爵夫人也还是会看不上眼的。
她若是说些什么刻薄你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还能活多久?等熬到你夫君袭爵,整个伯爵府就都是你的了,到那个时候看谁还能再看轻你!”
苏玉柔捧着契盒,重新放回去,盘着腿坐在床上,满脸期待:“永宁伯爵府虽不抵以前位高权重,不过是些闲职,但世代积攒的富贵在京中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了。
你爹爹虽说是个三品,可不过是一介武夫,战场上真刀真枪搏杀来的,近几年才升官儿,咱们的家底薄,不比那些世家大族。
又没有儿子能够继承官职,等你爹爹人老了打不动仗了,皇帝也就不会器重咱们家了,沈家就要走下坡路。
但你嫁过去以后只需好好服侍丈夫、孝敬公婆,他们就算看不起你,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你熬上一些日子,等老伯爷一蹬腿,你夫君袭了爵位,你就是伯爵夫人了。
沈家以后的死活就跟你没关系了,你以后就是林家的人,林家的富贵以后都是你的。
赵锦瑟想给沈书瑶安排这么好的婚事,你爹爹却只给你安排个八品官家里出来的二甲进士,现在不过是?翰林院的庶吉士?,一个七品官,等他发达要等到猴年马月?
不说高嫁,就算是和咱们门当户对,那也差得远了。
现如今伯爵府的富贵都是你的了,赵锦瑟气也要气死了,你没看到沈书瑶那天发狂的样子?恨不得杀了咱们。
可惜啊,就算她们再气,也无济于事了,这肥鸭还是到了你的嘴里。”
沈书芸也骄傲地微微昂着头,手轻轻抚上尚未隆起的腹部,轻笑道:
“还是阿娘深谋远虑,这样好的婚事,多亏了阿娘帮我筹划。等我生了孩子在伯爵府站稳脚跟,碾死沈书瑶不是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哪用得着你出手?等你爹爹回来,我自有法子治她。
何星儿那个贱人,还想趁机夺我的权欺负我?她的好日子没多久了。”
苏玉柔欣慰地笑了,眼波流转,柔媚入骨,眼里却藏着算计,透着精明。
——
原以为沈书芸会在何姨娘的安排下出嫁,以何姨娘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能够治一治她们的心理,会让沈书芸分外难受。
没想到成亲前三日,入了夜大门还被敲开,沈敬昀竟连夜赶了回来。
从初春到盛夏,一走快五个月,沈敬昀从踏入家门起脸上就无半点笑容。
听闻将军回来了,原本寂静的沈家霎时间灯火通明,各院皆响起报喜声。
而刚归家的沈敬昀,径直去了知微堂。
赵锦瑟原本熄了半间屋子的蜡烛,半倚在枕头上酝酿着睡意,忽然丫鬟来报,说将军回来了,现下正在来院里的路上。
她面露喜色,猛地吸了一口气,还未来得及说话,便重重地咳了好几声。
也顾不上梳洗打扮整理仪容,她只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平复着胸腔里因咳嗽而牵动的疼痛。
沈敬昀刚踏入屋子,便觉得满屋昏暗,弥漫着浓浓的药味,比以往更甚。
床幔之后,依靠着一具消瘦的身体,略略抬头看过来,那是一张极度虚弱的脸,苍白如纸,眼下青黑,连投过来的眼神都那样憔悴无力。
她身上萦绕的病气是那么的重,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一阵风吹来她都能折了似的。
和新婚初见她时明眸皓齿、笑语生花的模样大相径庭。
“夫人,你病得竟这样厉害……”
沈敬昀面露愧意,叹了口气,“嫁给我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
“将军、将军回来了……你一路奔波,累坏了吧……难为你还记挂我,肯来看我……”
赵锦瑟面带微笑,说一句话要深呼吸好几下,目光流连在沈敬昀的身上,似乎是想看出他有没有受伤。
数月征战,他的面色略显憔悴,胡茬青硬,眼底带着倦意,却丝毫不减铁血威严。
一身玄色铠甲未解,甲胄犹带寒气,衣摆沾着泥土与草屑,一看便是日夜兼程。
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来看她,定是路上就听说了她病重的消息,怕她死了,所以一回来就来看她吧。
“路上听闻夫人病重,我挂心不已。我知道瑶儿的婚事让你忧心了,这件事是芸儿对不住你们。
你好生养病,不必担忧,我会另给瑶儿物色一门好亲事的。”
他的鬓角被风霜染得微白,半弯下身子给她掖了掖被角,指节粗粝带伤,又黑了许多。
赵锦瑟目光冷沉,眉心凝聚着淡淡的怒气,冷声道:
“我只瑶儿这一个女儿,我若走了,你必要善待她。
给她寻亲事,不必门第过高,也不需有多富贵,只要人品贵重,两个人能和顺的过一辈子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