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瑶认可地点点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虽然加了桂花蜜,但放得不是很多,没有过于甜腻,恰到好处的增添了桂花香气,又合今日中秋的景,有巧思。”
得到了沈书瑶的夸奖,沈书蓉面露欣慰之色,弯唇笑了笑。
马车停了下来,碧痕微微掀起车帘,探头进来:“姑娘,宋家到了。”
“嗯。”沈书瑶应了一声,和沈书蓉理了理衣裳,弯身下马车。
宋家邀请的不止她们沈家,还有其他平日交情也都还不错的一些同僚和女眷,都是来为自己的子女物色人选的。
男人们都在前厅,女眷们都在后院,各自娱乐。
院子里的各色花卉开得正盛,两棵金桂香飘十里,宋侍郎的夫人坐在主座,廊下坐满夫人、姑娘们赏花聊天。
沈书瑶和沈书蓉站在廊下一隅,围着两盆绿菊看,宋夫人携丫鬟走了过来,笑颜似春风拂面,温声道:
“这是开得最好的两株绿菊,那边的秋海棠也不错,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那两棵金桂,花开时香飘十里不说,花朵还有百用。”
宋夫人生得眉目端正,容色温婉,肌肤虽不似少女那般娇嫩,却养得细腻匀净,不见半分憔悴之色,只透着养尊处优的温润光泽。
圆润的鹅蛋脸,线条柔和不显凌厉,瞳仁清亮,看人时目光平和沉静,含着几分笑意,却又藏着不怒自威的通透与笃定。
身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织金妆花缎褙子,暗纹是缠枝海棠与瑞草纹样,针脚细密,金线在光线下隐隐流光,沉稳大气,又不失华贵。
温柔端方、眉眼含笑,待人接物周全得体,看着像是极好相处、宽厚慈和的模样。
“夫人这院里的花开得都好,说明院子风水好,人丁兴旺,生意盎然!”
旁边走来两位姑娘,其中一位穿着藕粉襦裙的姑娘笑着搭话道。
“前几日我还采了桂花制蜜,拿去给厨房做糕点,今日早晨带了桂花蜜做的八珍糕,大姐姐还说好吃呢!”沈书蓉微微一笑,俏皮可爱。
沈书瑶侧目看了一眼沈书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笑道:“原来是二妹妹亲自制的蜜,难怪味道这么好。不过比起糕点,我更喜欢桂花酿。二妹妹可有酿酒的手艺?”
沈书蓉面色微红,摇了摇头,“我还没试过,不知能不能成功。”
“那改日我教你,等酿好了拿来给二妹妹和夫人尝尝鲜,看看和外头卖得比如何?”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姐姐会酿酒、妹妹会制蜜,你们姐妹可真是多才多艺啊!”
宋夫人笑眼弯弯,看着沈家姐妹眼里满是赞赏,话语一转,又问道:“听闻沈夫人病重,一直想登门拜访,又怕夫人病中不愿见客,冒昧前去恐打扰了夫人养病,不知现在可有好些?”
“母亲的病是多年顽疾,一直不见好,前些日子父亲写折子请了太医来为母亲诊治。
太医开的药母亲吃了一阵子已经稍有起色了,只需要静养,我相信总会好起来的。”
“那就好,若夫人病好些了,一定要使人来告诉我,我定去看看夫人,以解我这牵肠挂肚。”
“那是自然,哪天母亲的病好了,定邀夫人到府上小聚。”
沈书瑶礼貌地笑了笑,刚说完话,便有下人来和宋夫人说话,叫走了她。
沈书瑶便和沈书蓉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园内廊下摆了两长排案几,四五人一坐,案几上放着一样的瓜果点心,周围皆是各类花卉,不远处还有假山池塘,实在惬意。
她们俩和两位姑娘共坐一桌,左侧一桌是几位夫人在品茗,右侧是几位姑娘在闲话,各自聊作一团。
隔着一桌的三四个夫人聚在一起,小声的聊天,只是她隐约听到了些不太好的话。
“她凶悍善妒,自己的妹妹都不放过,事事都要掐尖儿,还是家里的老大呢,也不知道给自己的妹妹们做个好榜样。”
“听说那林家本来相中的是沈家的三姑娘,是大姑娘在家吵闹,说自己还没成亲、庶出的妹妹配不上伯爵府,非要寻死觅活的逼着沈将军定她和林家的婚事。
差一点就让她嫁过去了,但是架不住林二公子看中的是沈家那贤惠温柔的三姑娘,不喜欢这个仗着嫡出就嚣张跋扈的大姑娘。
后来还是伯爵夫人亲自去跟沈家提亲,定下的这个庶出的三姑娘。”
“伯爵府宁可要一个庶出的三姑娘,也不要这个嫡出的大姑娘,那看来这沈家大姑娘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沈家三代男丁皆战死沙场,就剩下沈将军这一个独苗,可惜这支独苗都奔五十的人了,房里妻妾成群,生了五朵金花,愣是一个带把儿的都没生出来。”
“说明啊,沈家阴盛阳衰!搞不好谁家娶了她们以后也是只生姑娘不生儿子。”
“这沈家真这么邪门儿啊?男的就剩下沈将军一个,他居然一个儿子都没有啊?
会不会是他们沈家世代征战沙场,杀气太重了,所以命里要绝后啊?”
“还说呢,我听说沈家三姑娘嫁过去没多久就传出说有孕了,宋夫人本来邀请的也有她来玩,谁承想林家说她身子不爽在家养病,一打听后来才知道,是孩子没了,在坐小月子呢。”
“这才成亲多久啊?这就有孕了了?不会是成亲之前就……”
“害,不要嫡女要庶女,还能是因为什么?不是说他们俩成亲之前就郎有情妾有意,私定终身了嘛……”
那些夫人们议论的声音虽然不是特别大,听得有些模糊不是很清楚,只能听个大概,可她们说几句就看几眼,投过来的眼神实在不算友善,沈书瑶就大概猜到了。
她目光微垂,落在手中精美的青瓷茶杯上,貌似不经意,可却竖着耳朵努力听。
而沈书蓉也是如此,捏着一块玫瑰饼轻轻咬了一口,面带着微笑侧头看向远处的花,好似没事人般,可眼底一片紧张和凝重。
何姨娘也听见了,她面上的笑意逐渐沉了下来,笑容僵在脸上不知是不是应该继续装作没听见。
听真切后,沈书瑶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大步缓缓走了过去。
碧痕紧跟其后,而沈书蓉瞧见沈书瑶忽然走过去,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来,也慢慢跟过去。
沈书瑶走到那群夫人之间,笑靥如花,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似的,面上没有一丁点戾气,甚至半蹲下来,伸手轻轻欲抚那位说她沈家生不出儿子来的周夫人鬓边的头发。
可周夫人许是做贼心虚,看见她抬手还以为是要打她,身子猛地往后一哆嗦下意识想躲。
沈书瑶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她神色未变,手指轻轻抚了抚她鬓边的碎发,凑近她,温柔地道:
“夫人,你头发乱了哦。”
周夫人又尴尬又心虚,面上佯装镇定,轻轻“噢”了一声:“谢、谢谢。”
“夫人们在说什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沈书瑶眉眼弯弯,笑得人畜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