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与沈家有意定亲的事情在满京师的贵族圈里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出了小月子回家探望的沈书芸看到苏玉柔的第一时间就是问她:
“娘,听说父亲要给沈书瑶定宋家嫡子?”
苏玉柔把面前的点心往她跟前推了推,满眼笑意的温柔道:
“没影儿的事呢!就算是要嫁给宋家,不过是个三品官,比起你来可差远了。”
沈书芸面上却没有半点笑意,眉心微蹙,眼底带着哀愁,怔怔地开口:
“可我听说那宋家公子丰神俊朗、才华横溢,屋里只一个通房,从不眠花宿柳,又受父母器重,是不可多得的翩翩君子呢……”
“那又如何?不还是落榜了!谁知他有没有机会考中。那可不比伯爵府,是可以世袭爵位的。
即便你夫君科考不能中榜,但还能荫封,将来你儿子也是伯爵。”
沈书芸强扯出一抹笑来没说话,苏玉柔自顾自地接着道:
“瞧瞧你,瘦了一大圈,可是遭了罪了。林家有没有让你好好将养身子?吃穿用度可有苛待?
别看他们现在宠着那个妾,谁知道她生不生得下来,生下来谁又知道是个什么?
她敢闹得你掉了孩子,你也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让她也小产不就得了?何须一直沉溺在伤痛之中?
他们林家若是敢因为那个妾对你脸色看,你只管派人来告诉我,我定让你爹爹去找那姓林的讨个公道!”
苏玉柔说着,从旁边的竹篓里拿出一个正绣着的手炉套子,嘴角冷了几分,眼底也有了几分凉薄:
“你父亲被何星儿那个贱人缠得多日来都对我十分冷淡,整日不是去疏影居就是在静远堂跟那几个贱人厮混。
待我这手炉套子绣好了,拿去给你父亲,再使使手腕儿,你父亲就会被我哄好了,等我拿回掌家权,那几个贱人,我非得全料理了不可!”
“娘,我知道的。但那户部可是肥差,这么多年在朝中积累的资源不可小觑,我不想她嫁这么好……”
沈书芸眼神嫉恨,手指狠狠绞着帕子,眼底的阴郁浓得像一块墨。
——
沈家与宋家的婚事,在腊月初八这天,已过纳吉之礼,两家交换了婚书。
约好了正月十八便纳征,宋家送聘来定亲,届时请期,定下成亲的日子。
天气渐冷,再加上婚事繁杂需要筹备,纳吉之后沈书瑶便没再去听李先生的课了,被赵锦瑟逼着整日在屋里刺绣。
绣完荷包绣喜帕,绣完喜帕绣喜带,绣完喜带绣牵巾、绣完牵巾绣嫁衣……
一大堆需要大家闺秀亲手绣的吉祥物,包括送给未来公公婆婆、妯娌小姑等等成套的花绣绢帕、书卷荷包、佩带抹额……
往往这些东西在及笄后、出嫁前要集齐百样花样绣品入嫁妆箱,有的婆家会翻看品评闺教。
沈书瑶原先已经绣了很多,但现在这具身体换了人,手生的很,仅凭着残存的记忆装模作样的绣,绣的不堪入目只好拆了重绣。
看得连碧痕和秋蝶都忍不住直叹气,疑惑为何自家姑娘的手艺倒退了如此多?
沈书瑶坐在桌前一拿起针来就犯困,就连秋蝶送来她平日最爱喝的雪耳百合秋梨蜜羹都懒得起来喝了,倒头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你拿去喝了吧,我困了想睡觉。”
看得秋蝶直叹气,想去把她扶起来醒醒瞌睡:
“我的好姑娘,你怎么又躺下了?你才起来没有一个时辰,怎么又困了?
夫人说了三日绣好绢帕要拿去给她看的,明天就要拿去了,你这才绣了一半都不到呢!”
“好秋蝶,你就让我睡会儿吧,睡醒了我再绣。天气冷得厉害,我实在出不了被窝,手冻得生疼。”
沈书瑶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秋蝶逼狠了,她就一句:
“让那宋家改日子吧,明年夏天再成亲,等过了冬天,春天我再好好绣。”
愣是把秋蝶准备的一肚子催她起来的话给堵了回去,急得直叹气:
“日子都定好了,哪有改日子是因为姑娘起不来床绣不了嫁衣的?传出去姑娘还怎么在婆家做人?”
“随他们笑话去,谁愿意笑话谁笑话去,我才不绣。”沈书瑶打定主意赖到底,蒙在被子里当缩头乌龟。
秋蝶没法儿,只好作罢。
待到赵锦瑟检查她的刺绣时,沈书瑶面都不露了,直言头疼身子不适。
请了大夫来看病,大夫回话:“姑娘身子无碍,只是气血虚弱,天冷易手足冰凉,容易犯困,多吃些补气血的食物,慢慢补身子即可。”
“她说头疼,不是着了风寒?”
“姑娘身子好着呢,兴许是躲懒想多睡会儿,随她去吧。等到身子气血补上来了,人自然就精血旺盛,不怕冷了。”
大夫说罢,开了个温补的药方,言明让她多吃牛羊肉、红枣枸杞阿胶等补气血的食物。
大夫都这样说了,赵锦瑟只好作罢,也不敢逼她逼得太狠,横竖到日子还没绣出来就去成衣铺买成品回来就称是她亲手绣得算了。
于是沈书瑶就更放肆了,整个冬日几乎都赖在屋里睡觉,睡醒了就吃饭,吃饱了在院里走几步赏个雪,好不惬意。
待到去给赵锦瑟请安之时被逼着刺绣,她就道:
“成亲嫁人之后,女儿就生活在别人家中看人脸色了,早起伺候婆婆、晚上伺候夫君,生孩子以后还要照顾孩子,哪里还有像现在这样快活的日子?
那些东西算得了什么?要买多少有多少,母亲为何一定要让这些东西来影响我的快乐呢?
现在是我唯一能享受做女儿时的无忧无虑了,母亲就别逼我了好吗?”
赵锦瑟想了想,这话说得也是,她身体都这个样子了,还能活多久呢?
待到女儿一嫁人,只怕她们母女见面的时候更少了,何必因为这样的小事影响她们?
于是赵锦瑟彻底就不催了,让她玩个够。
可赵锦瑟是不让她绣嫁衣了,她也没能有多痛快的玩。
不知是天太冷了还是她这具身体体弱寒气重,这个冬天她格外难捱。
每天睡不够似的,一出被窝就冷的发抖,一进被窝就昏昏欲睡。
睡的时间越来越久,白天除了吃饭就在床上睡着,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来,连过年也是如此。
吃年夜饭时,全家齐聚一堂,屋内点了炭,锅子一上,众人吃得热火朝天,甚至还纷纷脱了褙子。
唯独沈书瑶紧了紧衣领,脸色发白,看着席上的山珍海味也依然意兴阑珊。
“大姐姐是怎么了?这些菜不合胃口吗?大姐姐好像没怎么动筷子。”
沈书蓉瞧出端倪来,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