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一趟。
爹说让你在家待着养身子——
一会儿就回来。王庆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听话,哥去去就回。
他从锅台上拿了半块棒子面饼子,咬了一口,剌嗓子,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推门出去。
八月的日头毒,晒得黄土路发白。王庆沿着村道往东走,路边几条土狗冲他呲牙狂吠。
秦家在村子东头。院门口挂着红布,停着一辆驴车,车上铺着红花被褥,搁着暖水瓶和一面镜子,都用红绸子扎着。
聘礼摆在院门口的条桌上,按村里的规矩,过门前先摆出来给左邻右舍看。一小袋白面,两袋棒子面,一块猪肉用红纸盖着,还有一沓票子。
王庆远远瞅了一眼,票子也用红绳扎着,面额都是一万块的。
估摸着那沓票子少说有几十张,不下五十万。
贾东旭他老子生前就在厂里干活,是工人家庭,又只有贾东旭一个儿子,家庭条件并不差。死后又有大笔赔偿金,贾家家底厚着呢,能拿出五十万倒是不稀奇。因而王庆也并没有太意外。
不过在王家庄来说,这绝对是重礼了!
几个邻居婶子围着条桌啧啧咂嘴。
瞅瞅,光白面就有十来斤!
还有那么大一块猪肉呢!贾家可真舍得。
听说那贾东旭是轧钢厂的钳工,一个月挣二十六万,吃商品粮的!
王庆没心思听她们捧臭脚,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上头搁着花生瓜子和红糖水。秦大山两口子正招呼客人。一个穿藏蓝褂子的半老徐娘坐在正中,慈眉善目,就是那嗓门跟个老鸹似的,偏偏还说得贼起劲。
“这应该就是贾张氏了!”王庆心道。
哎哟我的亲家母!贾张氏拍着秦大山媳妇的手,嗓门惊的院角一只鸡扑腾飞开,咯咯哒直叫唤,,你们家淮茹嫁到我们家,那可是掉进福窝里了,我们家东旭可是家里独苗,还是轧钢厂正式工,一个月二十六万工资,咱们家根本花不完!
秦大山媳妇陪着笑:那是,我看东旭也不错,不然我也不能同意,就怕他挑剔。
哎,不挑不挑!贾张氏摆着手,眼睛却往秦家堂屋的陪嫁柜子上瞟,我家东旭在厂里是人缘最好的,上上下下都夸他,说他是根红苗正的好后生!
只要俩孩子合得来,我们当老人的,图个啥?不就图个家和嘛!
在贾张氏旁边坐着个穿工服的中年男人,端着搪瓷茶缸,不紧不慢地喝着,和周围人显得格格不入。
这应该就是易中海。
贾东旭站在驴车旁边,新中山装,胸口别着红花,看着比秦淮茹大不少,少说大七八岁。
秦淮茹在屋里。
透过窗户缝隙,能看见她穿着红棉袄,坐在炕沿上,红盖头还没盖。
王庆站在院门口,心里那股郁结翻涌上来,十分的强烈,把他要开口的话给闷了回去。
妈的,三年了,一句表心意的话都没敢说,现在人都要嫁了,还闷着?
他迈步进了院子。
秦大山第一个看见他,愣了一下,“庆娃子?你咋来了?听说你昨晚落水了,好些了吧?”
“秦叔。”王庆冲他点了下头,“我没事了,我找秦姐。”
“找淮茹?”秦大山皱了皱眉,“今天淮茹出嫁,你有啥事改天再说——”
王庆没等他说完,径直往屋里走。
贾张氏噌地站起来,“这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没规矩?”
易中海端着茶缸子,目光在王庆身上扫了一圈,破布鞋,膝盖上打着补丁,十五岁的半大孩子。
眼皮子一耷拉,没有去理会。
不过一个穷小子,能翻出啥浪来?
王庆走到屋门口,秦淮茹正好抬头。
“庆娃子?”她有点意外,“你咋来了?”
王庆站在门口,张了张嘴。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秦大山皱着眉头,贾张氏瞪着眼,易中海端着茶缸子的手停在半空,贾东旭往前迈了半步。
似乎都在等着听他要干啥。
这娃子今天有点反常,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
王庆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
他想说:秦姐,我喜欢你。从十二岁就喜欢。你别嫁他。
可嘴巴张了三次,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原主这三年闷出来的毛病,全压在他舌头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憋得通红,就是说不出口。
“这倒霉孩子咋了?”贾张氏不耐烦了,“哑巴了?”
秦淮茹也觉得奇怪,站起来走到门口,“庆娃子,你到底有啥事?说呀。”
王庆看着不足半米的心上人,嘴唇动了动。
更说不出来了。
心里那股郁结堵得他难受。
原主三年都没敢说的话,他现在替他说,可这副身体的毛病,一见秦淮茹就结巴,一有人多就脸红,全让他赶上了。
王庆心里又急又气,恨不能把自己舌头捋直了。
“操蛋,真特么窝囊!”
你是个怂包,你别连累我啊,我还等着绑定系统呢,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下一秒,他一步迈进门里,弯下腰,一把扛起秦淮茹,转身就跑。
“你能影响我微表情,还能影响我行动不成?既然人多你怕,那我给你找个安静地方!”
秦淮茹“啊”的一声尖叫。
满院子的人都愣了。
就那么一两秒钟的工夫,王庆扛着人已经冲出了院子,撒开腿往村东头跑。
“反了天了!”
“抢人啦——”
“追!快追!”
贾张氏头一个嚎出来,惊天动地。
贾东旭愣了一瞬,骂了句“我操”,拔腿就追。
秦大山抄起扁担跟在后头。
易中海脸色铁青,搪瓷茶缸往桌上一顿,站起来就往外走。
看热闹的婆姨们呼啦一下全跟上去,瓜子花生撒了一地,平日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现在也浑不在意。
“汪汪汪———”
“咯咯哒哒!”
一时间真的是鸡飞狗跳,喝骂声叫闹声响天彻地,热闹无比。
恰好昨儿个下了雨,这村里的黄泥路被来来往往的踩踏,可不是贾张氏几个能应付的来的,秦家两口子一边追还要一边照顾他们,速度根本提不上来,倒叫王庆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