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同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远舟转过身,女干部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坐。”她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二十七箱肯定不行,太多了!”
“给你们十八箱!”她摊开文件夹,“把领用信息登上。”
这话让陈远舟心里一阵暗喜。
虽然桌上有笔,但他还是拿下背上的书包,取了支笔,凑到了“领取人”一栏上。
只是……
虽然他早就编好了假名字,并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不能写错了,但在落笔的瞬间,还是习惯性地起了个左耳旁。
意识到不对,他连忙在左耳旁的左边,补了个赤。
“咋回事?”那女干部显然发现了这个反常点。
脑子里“嗡”的一声!陈远舟连忙咬了咬舌头,努力稳住心神。
再抬起头,他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习惯了。”
摇了摇头,看着女干部,他的眼中满是真诚,“我……以前跟我爸爸姓,18岁才改了过来……”
说着,又低下了头。
一干部一副“懂了”的表情,看着他继续填表。
写完名字,他又留了电话——确实是自己的号,但前四个数字把3写成了2,后四个把8写成了6。
“你叫郝帅啊?”那女干部笑了笑,又打量了他一眼,“确实挺帅!”
陈远舟咧嘴一笑:“谢谢老师。”
说完,他赶紧低下头,继续把剩下的信息填完。
女干部收起文件夹,又出了门。
很快,楼道里传来了她的声音:“小张,你带这个小同学去把宣传物资领一下。”
分辨出声音不在门口,陈远舟连忙把那封介绍信收起来,揣到了兜里,背着书包出了门。
和女干部鞠躬道了别,他跟在一个男职工身后,朝一楼走去。
库房门口,男职工扫了一眼陈远舟:“你没带车?”
“没事,我出去打出租。”
男职工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外面:“你把东西搬到门口,马路对面有个二手家居城,停着不少货车。叫一辆,比出租车划算。”
“谢谢领导!”
“别叫领导。”男职工笑了笑,“我也是北方大学毕业的。”
陈远舟连忙拱手:“哎呀,还是师兄啊!失敬失敬。”
对方摆摆手,“我们单位食堂掉下一块砖,砸倒四个,三个都是校友!”
陈远舟笑了笑,不敢多聊。
很快,十八箱计生用品分了三趟从库房搬到了门口的台阶上。
宣传资料还没印,师兄表示电话沟通,印好了找他领就行。
道了别,陈远舟小跑着穿过马路,在家居城门口找了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师傅,谈好了价钱。
东西装上车,他看了一眼手机:刚过四点。
这个时间回去,大白天的,十八箱货往宿舍搬,太扎眼了!
“师傅!下午路上容易犯困,咱们慢点开。”
司机看了他一眼,车速降了下来。
路上,陈远舟没话找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师傅聊天。
得知他是北方大学的学生,司机叹了口气:“我们这辈人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现在大学扩招,好考多了。”陈远舟笑着,“您都开上车了,也算人中龙凤啊。”
师傅被逗得哈哈大笑,车速又慢了几分。
等他们晃晃悠悠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
团委的那封介绍信发挥了余热,门卫只看了一眼便抬杆放行。
见天还亮着,陈远舟让师傅把车停到餐厅旁边,请他吃了一顿学生餐,又带着他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硬生生磨到天黑。
等把全部东西搬进了宿舍,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后背全是汗,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把床底下的旧箱子扒拉出来数了数,加上这十八箱,库存变成了二十五箱,又充足了。
赵辰进门的时候,眼睛一下亮了。
“哥,你又弄了这么多?”他蹲下来,手指头在纸箱上敲了敲,声音带着兴奋。
可当他掀开箱盖,看到盒子上那行“计生药具,免费提供”的小字时,手指顿住了,眼神也暗了暗。
陈远舟靠在床架上,没说话。
赵辰把那盒子抽出来翻了翻,又塞了回去。
“出去走走。”陈远舟拿起外套。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沿着操场边的小路慢慢走到校内的南湖边上。
在一张长椅上坐下,陈远舟笑了笑:“你有话说?”
赵辰咬了咬嘴唇:“哥,我有个老乡,前几天他看我卖这个,他说……这上面印着‘免费提供’,咱们拿来卖,好像不太合适?”
陈远舟没接话。
这个问题,回来的路上他也想过。
上一次的货,是在办公室吃灰的,算是废物利用,还好说。
这一次,是他空手套白狼弄来的,再拿来卖,确实踩了红线。
“我懂你的意思。”陈远舟转过头,看着赵辰的眼睛。“这东西拿去卖是不太对。”
“但我得搞钱!”
“开学第一个月,一天只吃两顿饭。”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盼头了,更需要本钱。”
他看了赵辰一眼:“放心,出了事我自己扛,不会连累你。”
“哥……”
“你听我说完。”陈远舟打断他,“你就想一件事:这批货到学生手里,是保护人了还是害人了?”
赵辰没说话。
“过两个月你去妇产医院问问堕胎的数据下降了多少,就知道咱们到底是在赚黑心钱,还是办了件人事。”
赵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哥,我懂了。”
“那就好。”陈远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赵辰也起身,犹豫了一下:“哥,你说万一……上面查下来呢?”
陈远舟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站了两秒。
“再说吧。”
他忽然转过身:“对了,我让你发展几个人,咋样了?”
赵辰的动作僵了一下。
“没找?”
“找了……就是……”赵辰吞吞吐吐,咬了咬牙,“哥,我觉得咱俩就够了,人多了不好管……”
陈远舟看着他,没说话。
赵辰被他盯得发毛,声音越来越小:“哥,对不起……我怕人多了,我卖的就少了……”
最后半句几乎是嘟囔出来的。
陈远舟也没为难他,笑了笑,“你倒是实在。”
他拍了拍赵辰的肩膀:“咱俩现在能挣钱,是因为这生意就咱们在做。一旦有人学,也跑到宿舍楼里卖,你觉得还能挣多久?”
赵辰的没出声,低下了头。
“每个楼发展一个人,快速把市场占住,别人就算想进也进不来。”陈远舟看着他,“这叫先发制人。”
赵辰若抬起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而且,”陈远舟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咱们后面还有别的事要干,不可能一直靠卖这个。”
“卖衣服?”
“别说得那么低俗。”
陈远舟脚步没停,“天凉了,咱们要给学校的贫困生送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