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陈远舟轻笑一声,张口道:“我报警了。”
对面呼吸声急促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只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
然后,电话挂了。
陈远舟盯着屏幕,眼睛眯了眯。
钱路宽看了他一眼:“哥,怎么了?”
摇了摇头,陈远舟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
他知道对方不是怂,是被他那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个做贼的人,听到“报警”两个字,第一反应绝对是慌,而不是硬。
但这不是什么好事。
今天能吓住,明天呢?后天呢?
尤其那批一万件的货明晚就到,到时候,一石激起千层浪,狗急跳墙的事情,不是不可能发生。
而且,他觉得这事儿得让赵辰和钱路宽知道。
对方如果真出手,他们两人作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万一被当成软柿子捏,那就很容易被弄个措手不及。
何况,杀鸡儆猴,一直是社会人常见的手段!
正了正神色,他给两人叫到了一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的猜测和担心说了一遍。
赵辰犹豫了下道:“哥,在学校里头,他们怕是不敢动手吧?”
挠了挠头,他又道:“不过……真要是冲我俩来的,大不了跑呗……就怕他们使阴招,砸玻璃、泼油漆那种,恶心人。”
钱路宽则笑了笑:“等明天货到了,我在这儿守着吧,真遇到事儿了,我比你俩豁得出去。”
陈远舟白了他一眼,估计这小子又在琢磨那个“36岁”的坎儿。
他本想说一句“你可别把奶奶托付给我”,感觉这话不合适,只是默默掏出烟给两人各散了一支。
在店里环顾了一圈,发现也没有个趁手的东西,正想着该准备点啥,钱路宽咬着烟,转身走到里屋。
床底下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根棒球棍。
黑红色,握把处缠着防滑带,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哪儿来的?”陈远舟接过去掂了掂。
“上次打扫卫生,在库房角角翻出来的。”钱路宽笑了笑,“当时想着扔了怪可惜的,就塞床底下了。”
陈远舟把棒球棍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了递回去。
赵辰忽然一拍大腿:“哥,我有个主意!”
“说。”
“摔炮。”
赵辰咧嘴笑了:“我家以前盖房子,怕人半夜偷钢筋、埋剪刀,我爸就在地上放了一圈摔炮。人踩上去立马就响,既能提醒咱们、又能吓人,还不费钱。”
这话把陈远舟逗笑了。
“你俩行啊!”他站起身走到窗口,朝外看了看,“再弄几个粘鼠板吧,放到窗子外面,万一从这儿往进看,让他们路都走不利索!”
赵辰嘿嘿一笑,转身就往外跑。
“干啥去?”
“买摔炮和粘鼠板啊,一会儿就回来!”
“哥,我也出去转转。”钱路宽把棒球棍放回门后,揣上手机,推门出去了。
陈远舟一个人在店里坐了一会儿。
看了看那两根棒球棍,又看了看门窗,他陷入了沉思。
倒不是在琢磨明天货到之后会经历什么样的暴风雨,而是在思考这局,怎么破?
从桌角拿出一张大白纸,他用胶带贴到墙上,一边抱臂沉思,一边记录起来。
写来划去,最终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中间圆圈中的“利益”两个字……
门框突然被拍了一下,扭头看去,几道身影出现在店门口。
领头的是刘君悦和李佳薇,后面还跟着几个女生。
陈远舟扫了一眼,刘君悦的眼睛还肿着,但脸上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惶恐不安和失魂落魄,反倒隐隐能看出几分不服输的劲儿。
“舟……哥,我们来拿货。”刘君悦声音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换了称呼拗口,还是心情还未平复。
陈远舟打了个招呼,没多问,指了指墙角的两个大袋子,把登记本推了过去。
刘君悦俯身填了内容,招呼着几个女生一起往外搬东西。
本来想提一下明天还有一大批货到的事情,想了想,陈远舟又闭了嘴。
目前这个信息除了他和赵辰、钱路宽,还没其他人知道,干脆先捂一捂。
正打算锁门回宿舍,一阵自行车铃声传进了耳朵。
抬头一看,钱路宽骑着一辆三轮车,正从主路往过拐。
他压下刹车,跳下来,拍了拍手:“哥,咋样?”
陈远舟绕着三轮车转了一圈:“哪儿弄的?”
“二手市场门口,一个老头要三百,我砍到二百四。”
钱路宽龇牙乐了,“没个大家伙,拿货麻烦的很,而且我最近琢磨了一个思路,想试试。”
陈远舟没问具体啥思路,骑上去试了一圈。
见车把有点歪,他停下来用腿夹住前轮掰了掰,这才把车还给了钱路宽。
把他自己和赵辰的货装上车,钱路宽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陈远舟又盯着那张大白纸看了一会儿,这才锁了店门往宿舍走。
走到田径场拐角,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不仅仅是第五季,整排店面前都空无一人。
但他总觉得,有很多眼睛正盯着这里。
他站了会儿,转身继续走。
手机在兜里没再响过。
但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喘不过气。
宿舍里,王东正在打游戏。
把昨天的货款和中午收的钱整了整,陈远舟把一沓钞票拍在他面前的书桌上。
“干啥?发工资啊?”
“发个锤子!老子要包你的月!”
王东看了一眼,继续点着鼠标:“多少?”
“一万二,你自己存一下!”
王东手一顿,扭头看了他一眼:“卧槽,你来真的?”
说着,他腾出手把钱推了回来,“请我吃顿饭就行了,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正经的!”
王东笑了笑,“我也说正经的,俩月没聚了!”
陈远舟本想推掉,但王东又是垫车费,又是借钱……这人情,得还。
“那行吧,刚好周末,你先玩儿,我摇人!”
一个小时后,南门外的烧烤店,就在四个人围着火炉撸串啤酒的时候,两个黑影沿着田径场的墙根,像是散步般在第五季门口溜了好几个来回。
一个穿深色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
另一个矮一些,缩着脖子,双手插在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