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证拿到手了。
红色的小本子，北京工业大学，文学学士。
陈锐把证书往抽屉里一扔，开始想正事。
游戏公司要开起来，第一步得有个地方。
他去中关村转了一圈，鼎好电子城旁边有几栋写字楼，最小的单间月租两千八，大一点的四五千，再加上物业费网费水电，一个月五六千打底。
没必要。
手下拢共几个人，王磊在北工大读研，赵鑫和林啸在北邮，张鹏住北工大旁边的出租屋，周然刚从出版社辞职也在附近租了个房。
团队全在大学城这片，跑中关村上班，每天光路上就得耗一两个小时。
钱是小事，时间耗不起。
陈锐想了想，去找了刘建国。
刘建国是他的毕业论文导师，中文系副教授，四十出头，教当代文学的。
这人不是那种死板的学究，平时上课爱扯闲篇，聊文学聊着聊着能拐到互联网上去，对新鲜事物有好奇心。
答辩那天，陈锐讲起点中文网的商业化路径，几个老师听得云里雾里，就刘建国追问了两句，眼睛里有光。
陈锐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办公室里泡茶看报纸。
刘老师，我想跟您聊个事。
坐，喝茶。
我毕业之后打算创业，做互联网游戏开发，几个同学一起。
刘建国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
游戏？
对，网络游戏。现在这个市场很大，盛大的传奇一年营收好几个亿，市场在爆发期，我们几个想试试。
你们有技术？
有，合伙人是计算机系的研究生，技术这块没问题，我负责产品和运营。
刘建国想了想：你找我是想……
想借学校的地方，我们刚起步，团队就几个人，没必要去外面租写字楼，花冤枉钱。学校要是有闲置的房间，借我们两间用，水电我们自己出。
刘建国没马上答。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着陈锐。
这个学生他有印象。大学四年不显山不露水的，成绩中上，不惹事，也不太积极，属于老师点名能到、不点名就消失的那种。
但毕业论文写得确实好，对互联网和商业模式的理解超出了一个中文系本科生该有的水平。
你这个事，我个人是支持的。刘建国说，但地方不是我能批的，得院里同意。
所以想请您帮忙引荐一下。
我帮你跟院里说说，但有个前提，你这个公司得正规注册，营业执照工商税务都办齐了，别搞得不清不楚的，到时候院里担责任。
已经在注册了，手续这个月能下来。
刘建国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问问。
三天后，刘建国给陈锐打了个电话。
院里的张副院长我跟他聊了，他对这个事挺感兴趣。你找个时间去跟他谈谈。
张副院长叫张维民，管学院行政和后勤的，陈锐在学校四年没跟他打过交道，但刘建国的面子还是有的。
第二天下午，陈锐去了张维民的办公室。
张维民五十来岁，头发花白，办公桌上摆着一排文件夹，墙上挂着学院的合影照片。
小陈是吧？刘老师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想在学校搞创业？
对，张院长，我和几个同学注册了一家软件公司，做互联网游戏开发。团队现在六七个人，都是北工大和北邮的学生，想借学校两间空房间当办公场地。
你们做什么游戏？
网络游戏，现在这个行业发展很快，盛大、网易都在做，市场前景不错。
张维民对游戏没什么概念，但互联网盛大这两个词他听过，03年的报纸上三天两头在写互联网，陈天桥的盛大更是媒体宠儿，上过好几次央视。
公司注册了没有？
注册了，营业执照在办，这个月能拿到。
经费呢？
自筹的，前期够用。
张维民看了看他，一个刚毕业的本科生，说自己要开公司做游戏，搁在以前他会觉得这孩子不靠谱，异想天开。
但03年的风气跟以前不一样了，报纸上天天写大学生创业，上面也在提倡，学院要是出一个创业典型，年底总结报告上也好看。
场地的事我可以帮你协调，张维民说，实验楼四楼有两间空房间，之前是资料室，搬走了一直空着，你要是不嫌条件差，可以先用着。
不嫌啊，那太好了。陈锐高兴道。
水电费你们自己出，学校不收租金，但有一条，别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这是学校的地方，出了问题我没法交代。
您放心。
还有，以后要是做出了点成绩，院里搞活动你来讲一讲，给学弟学妹们打打气。
没问题，以后我招人优先考虑咱们院的，学弟学妹。
事就这么成了。
简单签了个文件，没有走什么复杂的审批流程，03年的大学办事就是这样，一个副院长点头就行了。
三年时间，不收钱，随便用。
实验楼四楼，东头最后两间。
陈锐去看了看。
两间屋子各二十来平，朝南，窗户大，采光不错，墙皮有点旧，地上是水泥地面，角落里堆着几把坏椅子和一摞过期的学术期刊。
推开窗户能看到校园里的操场，七月的午后，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鞋蹭地面的吱吱声和拍球声隔着一层楼传上来。
条件一般，没空调，夏天靠风扇，冬天靠暖气片。
墙上还挂着上一任使用者留下的日历，2001年的，地面不平整，桌子放上去会晃，得垫东西。
但够了。
陈锐花了两天收拾。
让张鹏去电脑城买了八张桌子、八把椅子，又从二手市场淘了两个铁皮文件柜，桌子是最便宜的那种，木头贴皮的，一张八十块，坐上去吱嘎响。
拉了两条宽带线，一条办公用，一条测试用。
两间屋子，一间大的放了六张桌子，一间小的放两张桌子，陈锐和张鹏坐这边，兼做会议室。
张鹏除了处理一些杂务，兼任陈锐的助理，什么活都干，工资增加到月4000块。
刚毕业的大学生，03年月入4000千，已经是顶高的收入了。
门口没挂牌子。
张鹏问要不要做个门牌。
不用，又不是开门做生意的，挂什么牌子。
倒是在门框上贴了张A4纸，打印了公司的名字，用透明胶粘着，风一吹呼呼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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