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表态。
不是因为被说服了，是因为听不太懂，免费怎么赚钱？花钱买加速有人愿意买吗？抽卡这个东西真的有人上瘾？
这些问题他们想不明白。
但没有人提出反对。
从做外挂到现在，陈锐说的每一件事最后都是对的。
他说v2.0要卖三十块，大家觉得贵，卖爆了，他说v3.0要卖五十块，大家觉得疯了，更爆了。
他说竞品会死一大片只有自己能活，竞品真的死了。
这个人的判断，跟着走就对了。
王磊说，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会开完了，活就开始了。
王磊当天晚上就开始搭服务端的基础框架。
Java，tomcat，mySqL。三件套。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张架构图——前端请求通过http发到tomcat服务器，tomcat调用业务逻辑层处理数据，数据存在mySqL里，处理完返回htmL页面给浏览器。
简单，直接，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
数据库先建五张核心表。王磊跟林啸说，玩家表、城池表、武将表、兵力表、战报表，字段我尽快设计好，你再开始写数据访问层。
我Java不太熟……
你c写得好，Java语法比c简单，看两天文档就能上手，先写数据库的增删改查，最基础的，不难。
林啸没再说什么，打开电脑，开始翻Java教程。
赵鑫那边也没闲着。他开始画页面原型，用最简单的htmL表格布局——03年的网页开发没有什么cSS框架，没有bootstrap，没有Vue，就是table套table，写起来土得掉渣，但管用。
一个游戏主界面的草图出来了：上面是资源栏，显示粮食木材铁矿铜钱的数量。
中间是城池的俯视图，格子状的，每个格子可以放一个建筑，左边是功能菜单，右边是消息栏。
丑吗？
有点丑。
但问题不大，这个时代网游还没存在审美，传奇不丑吗？
周然那边在疯狂输出。
他的文档速度快得吓人，一天能写七八千字，魏蜀吴三个势力的核心武将名单、属性设计、技能描述、背景故事，一份一份地往外蹦。
张飞——武力96，智力32，统率78，政治15。技能：万夫莫敌，进入战斗时，己方士气提升20%。背景：燕人，屠户出身，性如烈火……
诸葛亮——武力28，智力99，统率92，政治95。技能：空城之计，守城战中敌方攻击力降低30%……
他写得投入，有时候写着写着自己笑起来，或者摇头叹气——觉得哪个武将的属性不对，推翻重来。
吕布武力该给多少？他问陈锐。
100。
满分？
满分。武力值天花板就是吕布，这个没争议。
那关羽呢？
97。
为什么不是98？
差不多就行，后期可以调整数值。
周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改了。
…………
七月底，北京热得像蒸笼。
两间屋子里六个人，八台电脑，两台电风扇，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是最难熬的时候，太阳从南面窗户直射进来，窗帘拉上也挡不住。
张鹏每天下午搬一袋冰棍上来，小卖部一块钱一根的老冰棍，绿豆口味的，化得快，吃的时候得赶紧，不然滴一桌子水。
大家就这么泡着。
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走，中间吃两顿外卖，喝几瓶水，啃几根冰棍，其余时间全在干活。
王磊和林啸写服务端，赵鑫画页面，周然做内容，张鹏处理杂务顺便维护外挂那边的客服。
陈锐什么都不写，什么都不画。
他的工作是想数值怎么平衡，一个五级兵营每分钟产出多少兵，一个玩家从建城到能打第一仗需要多久，加速道具的折算比例是多少，VIp月卡每天送多少资源才能让人觉得值但又不会破坏平衡。
这些数字之间的关系牵一发动全身，调一个参数可能整盘经济就崩了。
前世在游戏公司干了十几年数值策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数值是游戏的核心骨架，玩法是皮肉，美术是衣服，骨架歪了，穿什么衣服都没用。
战力数值一旦完全崩盘，这个游戏就废了。
他每天坐在小屋子里，面前一沓草稿纸，一支笔，一个计算器，从早算到晚。
八月份，开发进入正轨。
王磊搭好了服务端的基础架构，跑通了第一个完整的请求链路。
浏览器发一个建造粮仓的请求，服务器接到之后在数据库里创建一条建筑记录，设一个倒计时，时间到了自动更新状态，然后返回一个页面告诉你粮仓建好了。
就这么一个最简单的流程，从动手到跑通，花了整整十天。
不是王磊能力不行，是要处理的东西太多。
请求怎么验证身份，数据库表之间的关联怎么设计，倒计时的定时任务怎么跑，并发的时候数据会不会冲突。
每一个环节都得想清楚再写，不能图快，基础架构一旦埋了坑，后面推倒重来的代价是现在的十倍。
王磊很清楚这一点。
他写代码有个习惯，写完一个模块一定要反复测，自己跑一遍，再让林啸跑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往下走。
有时候一段代码他反复改了三四版，功能一样，但代码结构更合理了，注释也补全了。
你这样太慢了吧？林啸有一次问他。
快有什么用？写一堆bug后面花三倍时间修？
林啸不说话了。
他来这个团队之前写的是外挂代码，逆向工程讲究的是快和准，找到内存地址一把改了就行，不需要考虑什么代码规范和维护性。
转到游戏服务端之后，王磊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你写的代码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半年后的自己和别人看的。
林啸适应得比预想中快。
他底层功夫确实好，指针、内存、网络协议这些东西是刻在脑子里的，换一门语言只是换一层皮。
Java的语法他三天就上手了，一周之后开始独立写模块，两周之后王磊已经敢把一些不太核心的功能交给他单独做了。
第一个交给他的模块是资源系统。
四种资源——粮食、木材、铁矿、铜钱，每种资源的产出跟资源田等级挂钩，每秒产出多少、上限是多少、被掠夺的时候扣多少，全是数值计算。
这种活对他来说不难，跟以前拆封包算偏移量差不多，换了个场景而已。
难的部分在数据库。
你这个SqL写的什么东西？王磊看了他的代码，皱眉，每次计算资源都查一遍数据库？一个服务器五千人，每个人四种资源，每秒都在产出，你这样写数据库直接给你跑死。
那怎么办？
缓存。资源数据加载到内存里，定时批量写回数据库，不要每次都查。读写分离，这是基本功。
林啸改了两天，改完之后性能提升了十几倍。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王磊要他转后端，不是因为找不到别人，是因为他对底层的理解能帮他写出更高效的代码。
做外挂的时候天天跟内存打交道，现在做游戏服务端还是跟内存打交道，只不过以前是偷别人的数据，现在是管自己的数据。
殊途同归。
赵鑫的前端推进得很快，因为他主打一个执行，不犟。
陈锐说界面先用表格布局，他就用表格，说资源栏放在顶部，他就放顶部，说颜色先别管，功能跑通了再调，他就全用默认的灰白色。
两周时间，主界面、建造界面、兵营界面、武将列表界面、地图界面，五个核心页面的框架全出来了。
丑得一言难尽。
灰色的表格边框，黑色的宋体字，建筑图标是从网上找的免费素材，大小不一，风格不统一，有的是卡通的，有的是写实的，放在一起像拼贴画。
地图更惨。九州大地的轮廓是赵鑫照着一张三国地图用htmL的div标签拼出来的，格子状的，每个格子代表一块地，点进去能看到归属和坐标。
这地图……周然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先这样，能用就行。陈锐说。
能用是能用，但你确定有人愿意看着这个东西玩？
现在不是看的阶段，是跑通的阶段。等功能全部跑通了，数值平衡了，玩法验证了，再找人做美术。好看的壳子一个月就能套上去，但好玩的核心得花半年打磨，先后顺序不能反。
周然不说话了。
他是搞内容的，对视觉有天然的敏感，看着这些粗糙的页面心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