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屋，陈锐起身相迎，双手递烟，把人往主位边上让，嘴里全是软话。
张总肯赏脸，我这心里才踏实，早想请您坐坐，一直没敢开口。
张伟斌在移动干了大半辈子，平时在单位夹在上头和下头中间，受气的时候多，被人捧着的时候少。
今晚一进门就被当成爷供着，那点受用，比喝了酒还上头。
几杯下去，他脸红了，话也多了，拍着陈锐的肩膀称兄道弟。
陈锐要的就是这个。
中年男人无非，酒、色、财、气，四个字。
气排在最后，也最难。
钱能砸，色能买，唯独这口面子，得有人实打实地捧，今晚他给张伟斌捧得足足的。
酒是早备好的顶级货，人也安排妥当。
包厢门一关，里头的事，外人不必知道。
夜深，张伟斌喝得半醉，整个人松垮下来。
陈锐看准了火候，从兜里摸出一张卡，轻轻推到他面前。
张总，这是我在这儿存的一点意思，二十万，您拿着，以后想来就来，签单就行，也别跟我客气。
张伟斌盯着那张卡，眼神动了一下。
前头的酒、前头的人，都是一晚上的快活，过了今晚就没了，这张卡不一样，是细水长流的事。
他嘴上推让两句，手却把卡按进了掌心。
陈锐笑笑，给他续上酒。
到这一步，正事还一个字没提，但该铺的路，已经铺平了。
又过了一会儿，陈锐才不紧不慢把话头引到生意上。
像在跟老朋友商量一件双方都划算的事。
张总，我那个三国天下，您底下人估计也提过，一个月几百万的短信流水，往后只多不少。
张伟斌点头，这数他清楚。
我现在走的是Sp那条线。陈锐说，移动拿一半，Sp再抽一道，我到手三成五，Sp夹在中间，啥也没干，白拿一道钱。
陈锐没说移动拿的大头不公平，先说Sp那边，啥也不干，白拿一成半，实际上移动更是啥也不干，白拿五成！
但说出来就打脸了。
张伟斌了一声，这行的规矩他门儿清。
我想的是，陈锐把酒杯放下，跳过Sp，我直接跟移动签。
他把道理一层层摊开。
Sp这套东西，本来就是给那些没资源、没量的小公司用的，小公司接不进移动，只能挂在Sp底下，被抽一道，是应该的。
但91不一样。一个月几百万的量，往后还要翻番，这种体量，早就该当大客户看了。
腾讯、网易这些公司，哪个是挂在Sp底下的。人家都是直接跟运营商签，分成另算。
移动对大客户和小公司，从来就不是一个价。
您把91签成直签的大客户，服务费也降一降，怎么样？
陈锐继续道，看着是移动让了一截，但您把Sp那块利益收回来，又锁住我这么一个长期的独家大单，这账怎么算，都是移动赚。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张伟斌管的就是增值业务，最懂里头的门道。
大客户直签、分成另算，本就是现成的政策，不算破例，更谈不上违规，即便今天陈锐不请客吃饭，不做好这些面上的事，直接找他谈。
他也只能卡上一卡，早晚得松口。
真惹急了，陈锐直接跟电信签，这可是一年几千万利润的大买卖，只是因为京城这边电信发展得不行，所以选择移动是最好的。
现在陈锐把面子都做足了。
公家这边划算，私人这边受用，两头都铺平了，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事……张伟斌摸着那张卡，沉吟了一下，能办。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你这个量，确实够格直签了，回头让底下拟合同，把Sp那环去掉，服务费按两成五走。
陈锐端起酒杯：那就谢张总成全。
没有讨价还价，百分之二十五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价格了，张伟斌确实喝美了，也想着赶紧上楼后面的，一点没玩虚的，直接报了底价。
再低，他就没有权限了。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
事就这么成了。
聊了几句，陈锐道：张总您休息，我们先撤，账单我已经买过，您随便玩。
张伟斌精神又回来了，起身送陈锐二人：陈总慢走，陈总慢走。
陈锐和张鹏走出房门，张伟斌也去了楼上包房。
…………
回去的路上，张鹏开车，半天没回过神。
他今晚算是开了眼，进门时的排场、那张二十万的卡、还有那杯酒碰下去就敲定的几百万，桩桩件件，都在他认知之外。
老板，他憋了半路，终于问出来，这就……成了？
陈锐闭着眼，嗯了一声。
成了。
他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原来三成五，如今Sp那一道没了，移动只拿两成五，公司到手七成五。
同样一个月几百万的营收，到手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车窗外，三环的灯一盏盏往后退，将张鹏送回住处，陈锐也回家睡觉。
陈锐难得睡个好觉，一觉睡到十点半。
当老板就是好，不用打卡，不担心迟到。
十一点，陈锐慢慢悠悠，晃到实验楼。
人还没进门，先觉出今天不对劲。
往常这个点，屋里该是敲键盘、接电话、隔着工位喊话的动静，今天一进门，静得反常，几个人围在一台电脑前，脸色都不好看。
张鹏头一个看见他，几步迎上来。
老陈，咱们被抄了。他声音压着火，手段太下作了。
陈锐把包放下，没急：慢慢说，谁抄了，怎么个下作法。
王磊把椅子转过来，屏幕上开着好几个页游的页面。
这一个月，市面上一下冒出来好几个。他点着屏幕，《楚汉争霸》《三国无双争霸》《七国争雄》，全照着咱们的路子来，建城、练兵、抽武将、结联盟，连界面都差不多。
陈锐挨个扫过去。
大部分粗制滥造，有的新手引导抄串了行，点建粮仓弹出来的是兵营。
有的武将头像直接扒了三国天下的图，改改颜色就用，有的服务器三天两头崩，开服一礼拜人就跑光了。
这种东西，陈锐一点不慌。
年初那个《大秦帝国》就是这下场，抄了个皮，做得稀烂，没掀起一点水花，自己悄没声地沉了。
这些活不过仨月。他说。
老陈，你看这个。王磊调出另一个页面，脸又沉下来，《七国争雄》，这个不一样。
王磊把拆包的东西摆出来。
系统几乎一比一，建城、练兵、武将品质、联盟、跨服，全有，数值框架也扒得八九不离十。
他咬着牙道，连兵种克制那套系数，都被人原封不动逆出来搬走了，连小数点后头都一样。
陈锐翻着那些截图，没说话。
七国争雄做得不糙。
画面干净，UI顺手，新手引导一步不卡，背后这家公司，舍得花钱，也有能干活的人。
这个做得不错。陈锐摩挲着下巴说道。
你还笑得出来，这是赤裸裸的抄袭啊！咱们不能坐视不理。苏小晴捂着头说道。
电影里的商战都是，金融风暴、锁死资金、卧底间谍。
现实里的商战是，用开水浇你发财树，在门口养个金蟾吞财，抄袭你的游戏，挖你的员工。
嗯，是啊，这就是朴实无华的商战。
陈锐笑了笑，他早有预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