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陈锐和沈知夏迎进来,徐新笑的恰到好处。
“陈总比我想的还年轻。”
她站起来握手,语调平和,没有多余的客套,“我见过不少创业者,你这个年纪能把盘子做这么大,两手干净的,不多。”
徐新很聪明,不说“你赚了多少”,用一句“双手干净”,既是认可,也是提醒:她知道他的底细。
陈锐笑了笑也不在意,外挂没什么不光彩的,跟其他创业者比,他简直冰清玉洁。
“徐总查过我底细,那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她也笑了,没再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点到为止,接下来该谈的是未来,不是过去。
沈知夏坐在陈锐旁边,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两份材料整齐地码在桌上。
她面上很平静,但落座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徐新一眼,在财经杂志上见过这个女人的照片,“风投女王”四个字她记得很清楚。
今天女王坐在对面。
徐新没绕弯子。
“劲舞团首周的数据我看了,注册破百万,首充率超过两成,女生占比一半。”
她把这些数字报得很平,没有夸张的语调,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这个男女比例,在中国端游市场上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传奇做不到,大话西游也做不到。你们在开拓一群完全不玩网游的人。”
她顿了一下:“所以劲舞团不是一个游戏,是一个社交产品,音乐是壳,社交是核。”
陈锐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青云网络也不只是一家游戏公司。三国天下、劲舞团、僵尸游戏,再配上青云社区和人人网,你们手里攥着的是一个‘内容加社交’的闭环。”
“在中国互联网圈里,想做这个闭环的公司不止一家。”她顿了顿,“但已经初具规模的,却只有两家。”
“徐总刚才说‘两家’,”陈锐端起茶杯,“另一家是谁?”
“腾讯,qq的社交链比你们深,但他们的游戏业务还没开窍,不过游戏这东西完全不是瓶颈,早晚的事。“
”另外的...盛大的游戏业务比你们大,但他们没有护城河。”
陈锐放下茶杯,腾讯的威胁他知道,徐新也知道。
今天要谈的不是敌人,是他自己。
“徐总,你们今日资本准备开多少?”
徐新没有直接回答,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薄薄的文件翻开,报了一个数字。
估值9亿,以及对应的,今日资本想要花两亿,收购23%的股份。
比IdG高得多,在未上市游戏公司里属于绝对头部,与已经上市的几家公司相比也不逊色。
报完之后她接着说:“一家成立不到三年的公司拿到这个估值,今日资本是第一个敢开的,IdG的报价你应该清楚——那不是一个量级。”
“IdG的报价我们没接。”陈锐的语气很平。
“我知道。所以今天我坐在这里。”
陈锐往椅背上一靠,“徐总,你刚刚说的,是人民币吗?”
徐新愣了一下,微笑点头,陈锐立刻道:“如果是人民币,我想我们不用谈了。”
徐新的笑容在脸上顿了一拍。
她端茶杯的动作做了一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桌面。
陈锐接着说下去,:“盛大只靠传奇一项业务,市值已经接近五十亿美元。腾讯甚至只靠会员业务,也能有十亿美元。”
“九亿人民币,折合下来不到一亿两千万美元。徐总,青云现在一个月光一款游戏的流水就过千万,这个估值,我不需要融资。”
徐新点头,表示认同,但还是说道:“青云网络成立不到三年,没有上市,没有公开财报,没有经过一级市场的估值验证。”
“盛大和腾讯都是上市公司,股价是市场用真金白银投出来的。青云的流水确实漂亮,但一级市场的估值逻辑和二级市场不一样。”
“流动性的折价、公司治理的成熟度、业务模式的可持续性,这些都要打折扣,九亿人民币,在目前这个阶段,是合理的。”
“徐总说得对。”陈锐点了点头,“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的估值逻辑确实不一样。但有一个问题。”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并不缺钱,但你们缺好项目。”
话已经很明白,我不是求着你投钱的。
“IdG开的价我不接,不是为了待价而沽,而是真的不需要,红杉约了明天,今日资本如果不投,下一家也在排队。”
“徐总,你比我更清楚,中国互联网圈里,现金流为正、不烧钱、能持续做出爆款的公司有几家?”
徐新沉默,她身边的投资经理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沈知夏用余光扫了一眼,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她没有继续在估值上纠缠。
“你说服我了,估值可以重新谈,但这需要董事会的批准,我需要回去跟Lp沟通。”
“当然。”陈锐道,“谈生意,不急。但我也有一个前提,今日资本如果要进来,不只是带钱。”
“说实话,如果只是钱,我完全不需要融资,我需要资源和人脉,徐总应该知道什么意思。”
陈锐完全没有隐瞒,现在青云网络不缺钱,一方面他需要一些资本的支持,用来和即将到来的危机打擂台。
另一方面,资源这种东西,真的不是钱能解决的。
陈锐如果看上某个公司的高管,可以直接让今日资本去挖,让红杉资本去挖,比自己出马要简单的多。
甚至一些政府关系,公众维护,都可以让资本去做。
因为他们投了,必然希望青云网络越来越好,上市之后,狠狠收割一大笔。
这也是大多数资金链没问题的公司,也要进行融资的主要原因。
徐新站起来,这次伸手的力度比进门时实了几分:“估值的事我回去跟Lp谈,你提的条件,资源、人脉、这些我现在无法直接答应,不管成不成,认识陈总是我这趟北京最大的收获。”
陈锐握完手,跟沈知夏一前一后出了茶楼。
三月的风还有点硬,吹在脸上干冷干冷的,沈知夏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帕萨特里发动了车子,暖气还没上来,她也不急着挂档。
“你是不是也觉得九亿低了?”陈锐靠在副驾椅背上。
“额,我不太懂,不过看的出来,这位风投女王,被你说得很被动......”
“因为她知道。”陈锐看着窗外,“如果今天不投,明年这个时候,同样的估值连门槛都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