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
上午八点多，青云总部陆续来了许多家长，身边跟着背书包的孩子，年纪最大的十四五岁，最小的才刚上小学。
报名人数太多，4399临时把测试分成了三批，每批四十多人。
即便如此，一群孩子跟着父母排队登记，依旧引来了不少注意。
青云总部楼下常年蹲着记者。
陈锐今天见了谁，哪家公司高管进了大楼，青云是不是又要收购什么企业，只要拍到一张照片，回去就能编出一篇新闻。
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
第一批孩子刚刚进入大厅，后面又来了一辆大巴，从车上下来二十多个小学生。
记者们看得满头雾水。
“哪所学校来参观？”
“周六参观什么？”
“难不成青云要做教育？”
有人拍下照片发到微博，开玩笑道：
“青云总部突然出现大量小学生，疑似开始招聘童工。”
照片发布还不到半个小时，转发已经过千。
有人问青云是不是准备进军教辅行业，也有人表示陈锐终于对祖国的花朵下手了。
青云游戏很快作出回应。
“童工不敢招，今天来的都是甲方。”
网友看得热闹，4399的设计师却笑不出来。
第一批测试共有46名孩子。
家长签完同意书以后，被工作人员带到旁边的休息区，透过玻璃可以看见测试现场。孩子们各自领到一张号码牌，坐到已经准备好的电脑前。
每张桌上放着饮料、饼干和一份简单的操作说明。
负责《摩尔庄园》的策划站在前面，手里拿着话筒。
“大家先不要碰鼠标，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进入游戏以后，我们需要先创建自己的小摩尔，然后按照画面上的提示——”
“哎哎哎，不是，还没开始呢。”
话还没讲完，坐在第二排的一名男孩已经创建完角色，进入了摩尔城堡。
旁边几个孩子马上围了过去。
“你怎么进去的？”
“点右边啊。”
“我这里怎么还在放动画？”
“跳过不就行了。”
“在哪里跳？”
“右上角，你不会看吗？”
这帮孩子的注意力早已经被游戏吸引住了，根本没听策划讲。
前面的策划提高了些声音。
“哎呀，大家先听我讲，动画里面会介绍庄园的背景，最好完整看一遍。”
十几只手同时伸向右上角。
动画接连关闭。
策划准备了十几分钟的世界观介绍，实际存活时间不到三十秒。
李兴平站在后面，朝旁边的记录人员道：“开场动画太长，跳过按钮还不够明显，记下来。”
“已经记了。”
“还有，新手引导的字再少一半。”
测试开始前，项目组担心孩子看不懂，专门给每一步都加了文字说明。
真正玩起来，他们才发现，孩子很聪明的，根本懒得看，也不需要看。
大部分策划给出的游戏指引都是画蛇添足，完全用不到。
画面上出现一大段文字，绝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连续点击，能跳就跳，跳不过去便胡乱按键。
只要角色还能走，他们便认为自己会玩。
一名工作人员见旁边的小姑娘卡在任务页面，主动过去指导。
“你先点左边的任务，跟着箭头走，完成以后可以得到摩尔豆。”
“我不想做任务，我想买衣服。”
“做完任务才能拿到更多摩尔豆。”
“测试账号里面有一万摩尔豆，我看见了。”
“哈？？？”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有一万。
小姑娘很快找到服装店，一口气买了三顶帽子、两条裙子和一副墨镜。
买完以后，她给自己的摩尔换上一条粉色裙子，头顶牛仔帽，脸上架着墨镜，背后还背了一对翅膀。
工作人员看得有些难受。
“你不觉得这几件衣服搭在一起有点乱吗？”
小姑娘瞥了他一眼。
“叔叔，你能不能别管我？我觉得很好看。”
旁边几个孩子听见，笑成一片。
工作人员只能回到后面，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试穿功能需要调整，孩子审美无法预测。
不到二十分钟，整个测试现场已经乱了起来。
有人跑去钓鱼，有人在广场上转圈，还有几个孩子找到了小屋，开始比较谁家的家具多。
项目组花了很长时间设计的新手任务，完成人数还不到十个。
服装店和家具店却挤满了人。
一名男孩发现可以买拉姆，马上在前后两排宣传起来。
“你们快过来，这里能养宠物！”
“什么宠物？”
“像个土豆，能改名字。”
“在哪儿买？”
几十名小摩尔同时往宠物店跑，测试服务器很快开始卡顿。
有人进不去，有人点了好几次购买，扣掉三份摩尔豆，背包里也多出三只拉姆。
技术人员赶紧检查数据。
负责服务器的程序员原本坐在最后一排，过了十几分钟，已经站到了电脑旁边。
“测试时才46个人，服务器怎么会卡？”
“他们全挤在同一张地图，宠物店的场景切换也有问题，刚才还有十几个人同时重复购买，数据库响应慢了。”
“正式开放以后，肯定比现在拥挤很多，立刻排查。”
几名程序员直接回到工位，开始查问题。
孩子们不关心服务器为什么会卡。
宠物买到手以后，他们忙着取名字。
有人叫“小红”，有人叫“无敌龙王”，还有一只红色拉姆被取名为“大块红烧肉”。
养着“大块红烧肉”的男孩很快发现，自己无法进入同学的小屋。
两个人隔着过道喊了半天。
“你加我好友。”
“怎么加？”
“点头像。”
“我点的是我自己，你跑过来让我点。”
“我找不到你，你叫什么？”
“天下第一帅。”
“有六个天下第一帅，到底哪个是你？”
负责社交系统的策划听见以后，赶紧挤过去查看。
他们原本给每个账号设计了数字编号，觉得搜索准确，管理起来也方便。孩子注册完账号，早把编号忘得一干二净。
策划只好问道：“你们平时加游戏好友，希望怎么加？”
男孩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搜名字啊。实在找不到，我点他一下不就行了吗？”
“附近的人也能直接加？”
“我们俩就在一个广场，他站我旁边，我还得背一串数字干什么？”
策划回去改需求。
增加场景内直接加好友。
名字重复时显示衣着和等级。
数字编号放到个人资料里，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个小时过去，项目组准备的测试表几乎没人填写，孩子们却替他们找出了一长串问题。
地图切换太慢、服装分类太乱、任务文字太多、好友搜索麻烦、聊天频道滚动太快。
还有，小屋家具摆放以后不容易收回。
最麻烦的还是账号。
有个孩子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便把密码忘了。
工作人员问他注册时填写了什么，他想了半天，表示邮箱是随便写的，密码可能是，也可能是自己的生日。
旁边另一名孩子主动帮忙。
“你每个都试一遍，肯定能进去。”
工作人员立刻把账号找回功能列进重点修改名单。
孩子注册时不能只靠邮箱，至少需要留下家长能够找回账号的方式。密码太简单也得提醒，涉及充值时，还要增加家长验证和消费上限。
陈锐过来时，第一批测试已经接近结束。
他原本想看看孩子们喜不喜欢游戏，走进测试区以后，先听见几个人围着一台电脑争论拉姆应该叫什么。
养着“红烧肉”的男孩已经把摩尔豆花光了。
他找到李兴平，理直气壮地要求再发一万，他可以花钱买。
李兴平问道：“你刚才不是有一万吗？”
“买衣服花了三千，买家具花了四千，后来宠物卡住了，扣了我三次钱。”
“技术人员会把多扣的退给你。”
男孩考虑片刻，又补充道：“我今天是来帮你们测试的，测试也算工作吧？你们不能让我白干呀。”
陈锐在旁边乐了。
“讲得有道理，你觉得干一天应该发多少？”
男孩不认识他，只觉得这个叔叔说话还算公道。
“最少五千摩尔豆，还得送一套衣服。”
“为什么还要送衣服？”
“衣服太贵了，我帮你们找出这么多问题，连一件好看的衣服都不给，以后谁还愿意来？”
陈锐转头看向李兴平。
“听见了吧，测试奖励加上。别直接给一万，给得太多，商店的价格有没有问题就测不出来了。”
中午休息时，孩子们被带到食堂吃饭。
一上午过去，4399项目组终于承认，他们准备的测试流程用处不大。
孩子们会自己寻找最好玩的内容。
同样也会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最难用、最容易出错的地方。
下午，《赛尔号》也开放了一个测试区。
飞船、机器人、精灵和战斗系统刚刚出现，便吸引了一批孩子围过去。
项目组原本认为男孩会更喜欢战斗，真正玩起来，几个小姑娘收集精灵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有人研究属性克制，有人比较哪只精灵更好看，还有人站在屏幕前指挥同伴，应该先放哪个技能。
“你用水打火，伤害高。”
“我的水系精灵死了。”
“换草系。”
“草系打火更打不过，你会不会玩？”
几个孩子吵得热闹，很快自己摸清了最基础的克制关系。
《赛尔号》的问题也暴露得更直接。
内容太少，娱乐性不足。
孩子们探索完第一颗星球，抓到几只精灵，又打过几轮对战，马上开始问后面的地图什么时候开放。
开发人员只能告诉他们，还在制作。
一名戴眼镜的男孩听完很失望，“你们游戏都没做完，怎么就叫我们来了？”
开发人员被问得哑口无言。
晚上，最后一批孩子被家长接走，办公区总算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