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战队第一次接到赞助电话，是在周二下午。
领队刘远正带着队员整理录像。
上一场输在哪里，五个人各有说法，那次打赢的配合反而看得最少，后面连续几处失误，他们已经来回放了好几遍。
电话响了两次，刘远才出去接。
对方是一家外设公司的市场人员。
先问了战队有没有现成的合作，又问后续赛程，以及队服和训练场所能提供哪些展示位置。
刘远听完，特意确认了一遍。
“我们是江城，上周输的那支。”
“知道，我看了比赛。”
对方答得很自然。
“你们今年春季赛会一直打吧？”
“会。”
“那方便的话，发一份资料过来，我们想先谈这个赛季。”
刘远挂断电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手里没有正经的赞助资料。
此前跟本地商家聊过几次，基本就是当面介绍，能借到设备，能补一点费用，便已经不错。
这回对方要的东西具体得多。
队员情况、赛程、直播地址，还有已经播出的比赛录像。
他回到屋里，先让大家继续复盘，自己打开电脑，将那份报名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删掉几句没什么用的自我介绍，换上正式照片，再把青云公布的赛程附在后面。
整理到最后，他看了一眼邮件。
几周以后，还有比赛。
无论下周能不能赢，这些场次都在那里。
对方愿意谈，显然也看中了这一点。
两天后，双方约了第一次见面。
赞助金额谈不上大，暂定12万元，覆盖春季赛，另有一批设备。品牌也需要他们配合几次产品展示，具体内容还在商量。
刘远没有急着告诉队员金额，只说有公司来谈合作。
几个人听完，先看了看他。
“真有人找？”
“资料都要了，还能假到哪里去？”
屋里安静了片刻，随后有人低头看向自己的鼠标。
前两天，他还准备等月底再换。
如今倒可以先等等。
……
青云赛事部门收到的变化，比一支队伍更多。
几家游戏网站原本只派编辑来写揭幕报道，第一周结束，又来询问后续采访安排。
每周都有结果，积分会变，队伍也会遇到新的对手，能写的东西比想象中多。
有编辑专门做了一张下轮对阵分析，文章发出去以后，评论里吵了几百条。
有些人支持老牌俱乐部，有些人更愿意看新队闯出来。
江城那段录像，也被翻来覆去地讨论。
支持的人觉得配合有想法，反对的人则把后面几次失误列了出来，认为一次打得好，说明不了太多。
争到最后，双方干脆约定。
下周再看。
青云没有为这些争论专门安排话题。
比赛结束以后，官方采访、数据和集锦按时发出，媒体拿到资料，各自选择角度。
俱乐部也开始主动配合。
以前队员介绍只是填个名字、年龄和擅长的位置，现在经理人会补上正式照片，讲讲选手以前打过什么比赛。
有人甚至开始提醒队员，采访时至少把句子讲完整。
青云的主持人对此很欢迎。
操作好的人，未必会说话。
有些选手在语音里能连续指挥几分钟，摄像机一开，却连自己那一局怎么赢的，都讲不清楚。
第一周节目结束，制作人员整理采访，剪着剪着，发现三个不同选手都说了同一句话。
“正常打就赢了。”
把三段放到一起，连他们自己都笑了。
最后这段被做进赛后花絮，观众看得挺高兴，几名选手发现以后，也没生气，下次采访总算肯多讲几句。
第二个比赛周，观众回来得比部分广告商预计的多。
揭幕活动已经结束。
陈锐没有再出现在镜头里，现场也没有新的仪式，到了预定时间，选手进入房间，解说介绍阵容，随后正常开打。
直播间的人数仍然不断增加。
到了周六晚间，一场积分相近的对决，观看峰值超过了上周的揭幕场。
一家电脑品牌的市场经理，将两周数据放到一起，看了很久。
他们此前只买了揭幕周的短期推广。
当时判断得很清楚，青云第一次办职业联赛，老板到场，又有一轮集中宣传，开头肯定热闹。
至于后面，完全可以等价格合适了再谈。
如今第二周已经过去。
观众没散。
品牌先前投放的几场里，也有人通过活动入口进入产品页面，咨询配置和购买渠道。
他们原本准备在春季推出一款面向游戏用户的电脑，如今再看，联赛后续几场对决，恰好能接上宣传时间。
商务电话很快打到了青云。
对方希望追加三周，重点放在dotA几支热门队伍的比赛前后。
负责接洽的人查过排期，将能够确认的场次发了过去。
其中一场，已经被另一家客户定下。
对方有些意外。
“这么快？”
“他们上周就确认了。”
剩下几场倒还可以谈，但原先那份揭幕合作不能直接顺延。比赛不同，节目位置也不同，需要重新确定交付内容。
品牌方把市场和产品部门的人一起叫来，看着赛程研究了半天。
以前买游戏广告，主要研究页面在哪里、用户有多少。
这回连对阵都要看。
某支队伍人气高，另一支最近打得好，两队碰上，关注可能更集中。还有些比赛恰好关系到排名，前一周打完，讨论便已经开始。
市场经理指着其中一场，让同事去确认时间。
同事往下看了一眼，提醒他，那两支队伍下周还各有一场，如果结果变了，后面的排名也会变。
他听完，有些无奈。
“行，周末看完再更新。”
工作安排里，就这样多了两场游戏比赛。
追加合作最后落在几场已经确认的比赛，以及配套的赛前分析、赛后复盘节目上。
直播中的广告位置有限，品牌又希望把产品讲得具体一些，商务部门便将不同内容分别安排。
比赛照常进行。
节目里由熟悉设备的人介绍配置，能做什么，适合什么样的用户，提前准备好内容。
这笔合作送到周然这里时，已经不需要再让陈锐逐项决定。
他看完，确认制作团队接得住，便按流程往下走。
随后，将联赛前两周的情况一并送进陈锐办公室。
新合同放在后面。
前面几页，先列了观看和用户回访情况。
陈锐翻得不快。
首周的热闹，多少还有新鲜感。
第二周，部分观众已经开始按照赛程回来。有的人直接进入赛事页面，有的人先在熟悉的解说直播间等，到了时间，再跟着切过去。
休赛日的节目，也发生了变化。
一名解说原本按计划讲普通对局，观众却一直问周末某支队伍为什么会输。他干脆把录像调出来，挑了几处关键位置讲。
节目播完，反馈比平时还好。
另一名参赛选手在训练之外开播，前来观看的人也比以前多了。有观众认得他在赛场上的名字，进来便问上周那套打法是不是提前练过。
比赛之外，开始有东西可以接着看。
陈锐翻到俱乐部反馈，注意到江城那份还在洽谈的赞助。
“这就是第一周打EhomE那队？”
“对。对方打算先合作一个春季赛。”
陈锐笑了。
那场比赛他看过。
输了归输了，有几次配合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年轻选手有了继续打下去的机会，观众才能看到后面会打成什么样。
以前一场比赛结束，这些事情也就跟着结束了。
如今赛程排在那里，成绩好坏都会留下来，谁进步了，谁状态差了，观众自己能看见。
周然随后讲了几项新增合作。
金额还不足以覆盖全年赛事投入，首年的支出依然需要青云承担。
陈锐没有意外。
他原本就没准备靠头几周把钱挣回来。
现在值得高兴的是，队伍在认真打，观众在等下一场，厂商也愿意根据实际效果继续投钱。
这些结果，比一场开幕式坐满多少人更有用。
他将资料合上。
“做得不错。”
周然笑着收起文件，又说起第三周的节目，有人想来现场看选手训练，有媒体准备做队伍专访，都已经有人接洽。
陈锐听了一阵，没有再往里面加任务。
前面的安排已经开始正常运转，后续该怎么调整，赛事团队比他清楚。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雷军打来的。
“手机的几套方案整理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
陈锐坐直了些。
“硬件？”
“对，屏幕、尺寸，还有几家供应商给的东西，你看过以后，咱们聊聊。”
“明天下午。”
两人约好时间，电话很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