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树生带来了四个人，比低熵安排接待的车还早到了一会儿。
其中两位是自己厂里的操作人员，另外两位来自准备引入设备的新客户，一人手里抱着装了样件的箱子，始终不肯先放到旁边。
九月二十三日，江城，低熵自办的客户开放日从已经使用设备的厂区开始。
梁知夏同这边约好一段能够实际走完的路线，让后来的人先看机器怎样进入别人的日常，再去低熵看它们如何制造出来。
江临与陈砚前一晚从北京过来，到厂门口时，彭树生正同抱箱子的人说里面的工序顺序，见他们到了，先让同行的操作员领前面那组进去。
箱子终于放到临时接待桌上，那人取出里面一件小壳体，递给彭树生看，说自己今天最想弄清的是，换成这种东西以后，班组要先准备什么。
彭树生沿壳体内部看了一眼，让他先把上下两件的连接说清，随后拿着样件走到靠外的位置，给对方看现有产品是怎样排进工序的。
生产区里，十二台A2分成三组，前后的人已经照今天要做的批次把来料放好，中间那组先做共用部分，后面的产品从各自料架分开。
江临从门边进去，听见一位操作员正在向后来的人解释，她们平时先按目标和材料安排，再让设备从当前位置接手。
终端上的常用照片有几张换了，前些日子觉得不顺手的一处工具位置被挪向外侧，取用说明也照班组自己的叫法补过。
抱样件的人停在旁边，看她抽出一只成品盘，交到后工序，忽然问上午这样换过以后，是不是下午还要等工程师来一趟。
操作员指向后面的安排，说这两种都已经在常用任务里，前段的人照当天要做的顺序接入就行，新对象先由工艺把所需的条件说明白。
她拿起彭树生带来的小壳体，问对方最后准备从哪一侧进入工具，那人用手指了指，两个人便在空台旁对着真正的样件看起来。
彭树生站在边上，让新客户自己的工艺人员也走近，先说明这件东西原来怎样装，哪一个方向已有能用的支撑。
那位工艺人员从手机里调出现场照片，工具与来料都在上面，他指着一只改过的托架，讲过去为什么把那一边切短。
江临听到这里，站到旁边看了一眼，认出其中一处能够直接进入已有表示的作用关系，便把它指给负责接待的服务人员。
后面的讨论由服务人员接住，双方把要先准备的实物与图接到同一处，新客户的工艺人员拿出本子，记的是自己回去能够做的事。
江临沿通道继续往里，另一组来访者已经走到成品交接的位置，正在问实际负责的人换班以后怎样认上一班留下的那一段。
工人将当前那一件做完，放到后面，指了指盘边的去向说明，让他们看同一种部件进入不同后工序时如何分开。
一位来访的班组长听了很久，最先关心的却是自己厂里谁来学。
他带了常做手工装配的人，准备让他们以后管几台设备，又怕培训完回去仍要事事等外面的人到场，便当着彭树生的面问起这边最早怎样接手。
彭树生把其中一位操作员叫过来，让她照自己经历讲。
她从认来料和常用工具说起，讲到最早总把两种小盖叫混，拿出终端给对方看后来加的照片，又指出日常能自己安排与确实要工艺人员接着看的不同地方。
那位班组长听完，先回头同带来的人商量，说回去把同样几种材料和工具也整理出来，培训时就拿他们自己的东西练。
梁知夏让服务负责人把后续时间接上，原来同一批交付中的几个厂区错开进场，各自有人准备好，设备到门口以后就能顺着接下去。
午前，一行人从客户厂区出来，分乘接待车辆去低熵生产基地。
彭树生与新客户那两位坐在一起，样件箱放到脚边，车刚开出厂门，抱箱子的人又把里面那件取出来，换个方向问刚才那种托架能不能从下面接。
江临坐在前面，听后面的讨论继续，靠着车窗看了会儿路边，直到车驶进生产基地才拿起随身的包。
厂房里比客户现场更忙，来料、模组和整机各有自己的路线，几位供应商先在门边站住，看各自送来的部件最终走到哪里。
四条机械臂模组线向后面供货，二十四个整机装配位都有人在做，已经装好的机器分次送往测试区，准备出库的另一批在门外接运输固定。
一位供应商拿着早先给陈砚的包装图，看到工人连续取出同一种部件，指着空箱问这边现在一班要用多少。
陈砚把他带到实际取用的位置，让物流人员先把送件与回收的路线说清，又给他看后来两批已经排好的需求。
供应商低头算了一会儿，说这类箱子可以直接照周转架的位置改，回来时整箱叠起，自己厂里装下一批也省一次倒手。
他问工人哪一侧开口最顺，那人正拿着零件，先把它放稳，再用手比过两处，说拿到最后几件时，底下最好留一个能托起的位置。
供应商将这处记到包装图上，随后蹲下去量实际架位，身后其他人从通道经过，他把包往里收了收，继续量完剩下那一边。
江临看到彭树生已经带着新客户走向另一片装配区，低熵的人跟在旁边回答结构与服务问题，他便同梁知夏去看原型所在的部件区。
第一台A3仍做着常用线束，前面的盘送入，后面的成品被取走，田博站在一旁与班组的人讲北京刚做好的那套通用工装。
他从送来的箱子里取出连接块，接上一根短杆，托头装到顶端以后，请对方自己从两个方向试着取工具。
来访者看了一会儿，又转头去看机器正做的那一件，问这些杆件接起来，能不能用于他手里的另一种管线框。
田博将北京后续原型做出的完整部件图打开，让他先看真实的结构和退出位置，随后把负责新对象的技术人员叫过来，听对方说自己到底要装什么。
阮晴也带着一位维护同事来了，两人乘早班车从北京过来，午后才到生产基地。
她先看过能源部件所在的区域，又在这里认出那种能给工具让开位置的支撑，伸手比过托头，说自己换某种柜体部件时，正需要中间能搁住一下。
江临走过去，听她把现场的空间说完，把前两天做好的那只管线柜照片翻出来，给她看实际留在外面的维护面。
阮晴将两种结构并排，沿其中一处指出自己那边高度不同，旁边技术人员便把需要进一步看的尺寸留进后续反馈。
她的同事原来只想看供能模组，听到这里，把手机里的另一处柜体也找出来，问后面的工具进入能否照同样的思路接。
几个人围着样件继续谈，江临把自己能当场说明的连接说清，随后让团队沿具体对象接着做，他去看另一组来访者刚才留下的工艺图。
测试区外侧，一位新客户又停在了A1旁边。
这台六足平台刚做过定期保养，侧面仍留着原用户的编号，工作人员让它沿常用测试地形走完一段，再送回相应的交接位置。
来访者关心的是自己厂区外那条不平的通道，彭树生陪他看过，让服务人员给他找实际使用相近地形的资料，自己转头将后面的人引向双臂装配区。
A1跨过低处的落差，落足以后继续向前，另一边的A2则在台边完成刚性的装配件，几位来访者按自己真正要用的地方分开去看。
保养人员收好A1的随行工具，将原客户的信息留在返还安排里，旁边准备新机出厂的人推来另一副运输架，沿各自去向继续做事。
下午的座谈没有照最初排好的顺序讲完。
前面几组人都在现场看到了自己想问的东西，梁知夏便将时间让给真正能回答的人，服务培训、供应商交接与后续研发分别在不同桌边展开。
一位老客户带来的操作员拿起空白工作卡，照自己厂里的来料顺序画了一遍，让新客户看机器接入以后，哪些工作仍由班组安排。
另一边的供应商则同陈砚确定下一批周转箱先送多少，外面正在装车的整机给了这场讨论一个清楚的规模，大家各自低头看实际日期。
截至这一天，九月已有七百六十台A2完成客户验收，区间累计一千九百四十台，月底剩下的交付仍沿各厂已定的窗口继续。
制造端的每月一千二百台能力正在持续使用，料件从四条臂线与其他配套方向汇入，测试和服务也按这片工位的节拍接，下一台从前面进入时，后面的机器已有了自己的去向。
梁知夏接下几组新需求，把属于下一期的意向与当前合同分开，先留下对象、现场和愿意真正来接设备的人，后面的合同由双方沿具体窗口继续谈。
到傍晚，彭树生带来的那只样件箱终于重新合上。
新客户的工艺人员把今天画过的几张纸放进箱内，问能否再去看一次上午那处后工序，自己想把最后那一段交接认完整。
彭树生看过时间，给厂里打了电话，确认晚班已经接上，便叫那两位操作员一起带他们回去。
江临原本正同陈砚收材料，听到他们准备再走一趟，抬头朝门口看了看。
彭树生已经拎起自己的包，新客户跟在旁边，几个人一路说着刚才那件东西，走到车边才想起箱子还在后面，又有人折回来取。
服务人员随他们一起过去，梁知夏留在厂里接后面的安排，江临与陈砚晚间回北京，明天白天他还约着陪父母出门。
车离开生产基地以前，江临从窗边看见旁边另一辆车先开出去，彭树生坐在前排，正在给后来的人指回客户厂区的路。
他收起手机，靠回座椅，工厂门内那一片亮灯逐渐退到后面，路上的话题已经从今天的开放日转到各自明天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