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转动的声音像锯齿拉过耳膜。
陆野被一双冰凉的手硬生生按进办公桌底下的空隙。
后背重重撞在电脑主机箱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头顶上，沈清秋慌乱地拽平包臀裙的褶皱。
皮椅滑轮向后滚了半寸。
她猛地坐直身子，双手交叠压在桌面的课题报表上。
脊背挺得像块钢板。
红木门被推开。
老教授齐国安踩着硬底皮鞋走进来。
鞋跟敲击地砖，哒、哒、哒。
“沈教授，没打扰你吧？”
齐国安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陆野蜷缩在桌子底下。
空间太窄，他只能双手抱膝，下巴抵着膝盖骨。
鼻息间全是沈清秋腿上的冷香。
混着淡淡的糖醋排骨味。
“齐教授。”
沈清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像淬了冰的玻璃。
“没打扰，您有什么事？”
“关于下半年的宏观经济模型，院里有点新想法。”
齐国安拉开对面的客椅坐下。
陆野看到一双黑色圆头皮鞋停在视线边缘。
距离沈清秋的办公桌只有半米。
陆野不敢动。
大腿肌肉因为过度蜷缩开始发酸。
他稍稍换了个姿势，肩膀擦过一层薄薄的布料。
是沈清秋的腿。
沈清秋在桌底下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今天穿的是黑色丝袜。
布料贴着陆野的衬衫袖口，滑腻微凉。
为了防止陆野乱动弄出声响。
她悄无声息地踢掉了右脚的高跟鞋。
穿着丝袜的脚尖探过来，准确地踩在陆野的运动鞋面上。
用力碾了一下。
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这个模型的数据，我昨晚跑过一遍。”
头顶上的女声依然平稳专业。
“通胀率的预估值偏低，至少要上调零点五个百分点。”
沈清秋一边跟老教授对答如流。
一边在桌底下，用脚趾死死扣住陆野的牛仔裤腿。
她太紧张了。
脚趾隔着裤子布料，一点点收紧。
陆野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脚掌的弧度和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足弓。
细微的汗湿感透过布料传过来。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齐国安翻开文件夹，纸张哗啦啦作响。
“你看这一页的曲线。”
他把文件推到沈清秋面前。
沈清秋倾身去看文件。
动作幅度一大，胃里那种空虚的绞痛又涌了上来。
她强忍着倒吸凉气的冲动。
视线从文件上的折线图，飘向桌角那个灰白相间的保温盒。
糖醋排骨的香味在空调房里无孔不入。
“老齐，这份数据需要重新核算。”
沈清秋双手撑着桌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背后那个柜子第三排，有去年的年度报表，拿来对比一下。”
齐国安没多想，转过身去翻找背后的铁皮文件柜。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
沈清秋的眼神变了。
冷冰冰的威严瞬间瓦解，像只饿了三天的猫。
她飞快地伸出手。
抓起保温盒边上的那双一次性木筷。
手腕因为低血糖还在微微发抖。
筷子尖探进保温盒，准准地夹住一块裹满浓油赤酱的糖醋小排。
肉块大。
她顾不上什么形象，直接把排骨塞进嘴里。
嘴唇沾上了一圈红褐色的酱汁。
桌子底下。
陆野仰着头，刚好能透过桌沿和她腹部之间的缝隙，看到她的动作。
平时高高在上的女教授。
正一边死盯着齐国安的后背，一边像仓鼠一样疯狂咀嚼。
腮帮子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一块肉嚼碎，她连骨头都没吐，直接吞进喉咙。
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可能是吃得太急，噎住了。
她赶紧端起旁边的温水，猛灌了一大口。
齐国安的文件夹还没抽出来。
“哎，这柜子怎么卡住了。”老教授嘀咕了一句，用力拽了两下。
这给了沈清秋可乘之机。
她尝到了甜头，胃里的叫嚣完全压过了理智。
筷子再次伸进饭盒。
这次她夹了一大口浸满肉汁的白米饭。
连带着两根葱丝。
直接往嘴里送。
动作太慌乱，一粒米饭掉在胸前的白衬衫上。
她完全没管，舌尖飞快地卷起嘴角的米粒。
牙齿疯狂开合。
桌底下的陆野看得目瞪口呆。
他觉得这女人疯了。
在老教授背后偷吃，这种刺激感简直是在走钢丝。
沈清秋越吃越紧张。
桌子底下的右脚开始不受控制地乱动。
丝袜包裹的脚趾顺着陆野的小腿肚往上滑。
最后直接卡在了他的膝盖窝里。
用力一勾。
陆野闷哼一声，赶紧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死死憋住没发出声音。
但身体条件反射地弹了一下，后背撞上机箱。
“咚”的一声闷响。
齐国安刚好把文件抽出来。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办公桌。
“什么声音？”
沈清秋嘴里还含着大半口米饭。
腮帮子僵在半空。
她根本不敢嚼，更不敢咽。
只能硬生生屏住呼吸，脸色涨得通红。
“沈教授，你脸怎么这么红？”齐国安往前走了一步。
沈清秋急了。
她猛地端起水杯，假装喝水。
就着温水，把嘴里那团没嚼碎的米饭囫囵吞下肚。
米饭刮过食道，噎得她眼眶瞬间飙出两包生理性泪水。
“没……没事。”
她放下水杯，咳了两声。
声音带着严重的鼻音，听起来沙哑又狼狈。
“我刚刚不小心踢到了电脑机箱。”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嘴角。
把那点酱油渍擦干净。
齐国安狐疑地吸了吸鼻子。
“你办公室里怎么一股排骨味？”
老教授的目光扫过桌面的保温盒。
沈清秋背脊挺得笔直，手指死死捏着那根用过的木筷。
“早上没吃饭。”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换上那副冷面孔。
“点了份外卖，还没来得及吃。”
“齐教授，我们还是先看报表吧。”
她直接切断话题，一把扯过齐国安手里的文件。
翻开第一页。
“这个参数的置信区间，您是不是算错了？”
一秒切回学术状态。
语气咄咄逼人，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老教授被她带了节奏，注意力瞬间转移到数据上。
两人开始长达十几分钟的激烈讨论。
专业词汇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陆野在桌子底下受尽了折磨。
为了维持平衡，他只能单手撑着地毯。
手腕酸得发抖。
沈清秋的脚却没闲着。
可能是偷吃带来的刺激，也可能是辩论时的情绪激动。
她的脚趾一直在陆野的裤腿上抓挠。
一会儿踩着他的鞋带，一会儿勾着他的裤管。
甚至还把脚心贴在他的脚踝上蹭了蹭。
这种反差感让陆野觉得头皮发麻。
上面是冷酷严厉的女博导。
下面是紧张到小动作不断的新婚妻子。
好不容易。
齐国安合上文件夹。
“行，就按你说的思路改。”
老教授站起身，推了推老花镜。
“那我先去开会了，你记得趁热把外卖吃了，年轻人要注意胃。”
“谢谢齐教授慢走。”
沈清秋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微微点头。
沉重的皮鞋声渐渐远去。
“砰”的一声，红木门关上。
走廊恢复了死寂。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沈清秋就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彻底瘫在皮椅上。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剧烈起伏。
桌子底下，她抬起脚。
毫不客气地在陆野的小腿上狠踹了一脚。
“出来。”
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羞恼。
陆野揉着发麻的小腿肚，从桌下爬出来。
因为蹲得太久，他腿一软，差点单膝跪在沈清秋面前。
他顺势撑住办公桌边缘。
沈清秋正大口喘着气。
那副金丝眼镜扔在一边，头发乱糟糟的。
衬衫领口蹭上了一块明显的红油印子。
哪里还有半点冷面阎罗的样子。
“沈老师，这偷吃的戏码，演得挺溜啊。”
陆野看着她嘴角的残渣，忍不住出声调侃。
“这要是被齐老头看见，你在江大的高冷人设可就全塌了。”
沈清秋猛地抓起桌上的鼠标，朝他砸过去。
“滚出去！”
她眼眶还红着，咬牙切齿。
“带着你的包，现在就给我滚回宿舍。”
“约法三章第五条，不许在办公室……”
她话没说完。
陆野一把接住鼠标，轻轻放在桌面上。
“行，我滚。”
他拿起自己的双肩包，单肩背上。
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对了，饭盒我没带走，你记得吃完。”
“还有，你穿黑丝比昨天那双皮卡丘好看。”
没等沈清秋发作，陆野一把拉开门，闪身出去。
反手带上门。
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的东西砸在门板上的声音。
陆野一路狂奔下楼。
走出经管大楼，背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外面的热浪一扑，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隐婚生活，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他顺着林荫道往男生宿舍楼走。
脑子里全是刚才办公桌底下的画面。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推开404宿舍的门。
里面乌烟瘴气，泡面味和脚丫子味混在一起。
陆野刚把背包扔在下铺的铁架床上。
一屁股坐下，准备倒杯凉水喘口气。
对面床铺上的王胖子像个肉球一样弹了起来。
连拖鞋都没穿。
光着脚踩在满是烟灰的水泥地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整张胖脸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五官全挤在了一起。
“野哥！野哥！”
胖子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
他冲到陆野面前，一把按住陆野的肩膀。
力气大得惊人。
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陆野脸上。
几乎快贴上鼻尖。
“你快看！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