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树脂断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声突兀的枪响。
苏晓晓吓得浑身一哆嗦。
举着手机二维码的手僵在半空,屏幕的绿光打在她发白的脸上。
黑色的墨水顺着沈清秋的指缝往下滴。
砸在大理石桌面上。
她看都没看一眼脏了的手指。
随手把两截废笔扔进垃圾桶。
塑料笔管撞击桶壁,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苏晓晓。”
沈清秋抽出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的墨迹。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连平时那种训斥学生的严厉都没有。
但这平静反而让人头皮发麻。
苏晓晓咽了一口唾沫。
水蜜桃的香水味在冷气中变得发僵。
“沈、沈副院长……”
她结巴了,手机赶紧缩回胸前。
“你刚才说,第三页的波动率推导不懂?”
沈清秋把擦脏的纸巾扔掉。
翻开桌上那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
纸张哗啦作响。
“bSm模型里,隐含波动率如果出现微笑曲线。”
沈清秋靠在老板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对冲的delta中性该怎么做动态调整?”
她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苏晓晓张着嘴。
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这个……”
她手指死死抠着百褶裙的边缘,裙子布料被揉出褶皱。
她本来就是走艺术特长加分进来的,基础薄弱。
这些复杂的金融衍生品词汇,对她来说就像听天书。
沈清秋没给她喘息的时间。
“回答不出来?那我换个简单的。”
她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当Gamma值为负,市场发生跳跃式下跌。”
“资金链的压力测试需要引入哪个极限参数?”
苏晓晓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汗水冲刷着鼻翼两侧的粉底,留下一道道白痕。
腿肚子开始打转,高跟鞋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微响。
“沈老师,我还没学到这里……”
“这是金融系大三的必修考点。”
沈清秋打断她。
声音像一块砸在地板上的生铁。
“连基础的风险参数都算不明白。”
“就敢拿着报表来找人加微信探讨学术?”
沈清秋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逼近了半步。
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经管学院的研究生,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拿着漏洞百出的数据来浪费别人的时间,这就是你的学习态度?”
苏晓晓的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在眼底打转。
从小被男生捧在手心里,她哪受过这种扒皮抽筋般的羞辱。
一层层剥开她假借学术之名搭讪的绿茶伪装。
让她赤裸裸地站在原地,无地自容。
“我……我这就回去重算。”
她连手机都忘了收,捂着脸转过身。
撞开红木门。
踩着小皮鞋哭着跑了出去。
走廊里全是她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抽泣。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野合上手里的全英文杂志。
扔在茶几上。
他看着沈清秋还在起伏的胸膛,摸了摸下巴。
“沈院长,这学术辅导够硬核的。”
陆野语气散漫。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审问商业间谍。”
沈清秋转过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桃花眼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火气。
“你再敢随便给别人扫二维码试试。”
她走回办公桌后,抽出消毒湿巾使劲擦着手上残留的墨迹。
手背的皮肤都被擦红了。
一层薄薄的水汽浮在上面。
陆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我是清白的。”他双手一摊。
“手机都没掏出来,全凭沈院长仗义出手。”
沈清秋把湿巾扔进垃圾桶。
“我这是整顿院风。”她嘴硬地回了一句。
“以后你上课,我会不定期巡查纪律。”
“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接下来的几天。
江城大学经管学院的学生们,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新上任的沈副院长,变成了人体监控探头。
周三上午。
宏观经济学大课。
陆野坐在阶梯教室倒数第三排。
他刚翻开课本,拿出一支碳素笔。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红着脸走过来,指着他旁边的空位。
“同学,这里有人吗?”
女生声音很轻,带着点羞涩。
陆野还没开口。
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外,突然暗了下来。
走廊的自然光被一个人影挡住。
沈清秋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
站在后门外。
隔着一层玻璃。
那双桃花眼透过金丝眼镜,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马尾女生。
目光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女生感觉后脖颈一凉。
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手里的课本差点掉在地上。
“没、没人,我突然想起来要去前排坐!”
女生抱着书本,兔子一样窜到了第一排角落。
一整节课都没敢回头看一眼。
周四下午。
选修课。
一个短发女生刚凑到陆野桌边,想借一块橡皮。
话还没说出口。
后门玻璃窗外再次准时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清秋手里捏着点名册,面无表情。
短发女生倒吸一口凉气。
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接连几次。
只要陆野在上专业课,沈清秋必定会带着领导的架子出现。
拿着巡查纪律的文件夹。
站在教室后门或者前门外。
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目光像雷达一样扫射。
硬生生在陆野周围三米内,清出了一个寸草不生的真空地带。
别说女同学,连男生都不敢往他身边凑。
王胖子每次都只能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抱着书包瑟瑟发抖。
“野哥。”胖子声音发颤,满脸绝望。
“你是不是偷了副院长的绝密数据?”
“她这天天盯着你,跟盯劳改犯一样,咱们还怎么活啊。”
陆野转着手里的笔,没搭理胖子的哀嚎。
他看着窗外那个冷冰冰的背影。
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这女人的占有欲,比她做学术还要较真。
周五下午。
阶梯教室。
全院两百人的公开大课,西方经济史。
秋老虎反扑,阳光透过玻璃窗晒在课桌上,空气发闷。
头顶的老式吊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
陆野照例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单手托着下巴,翻看桌上的教材。
王胖子破天荒地跑去前面占了座,死活不敢靠近陆野的“雷区”。
周围空荡荡的,两排座位一个人都没有。
上课铃打响。
老教授在讲台上调试麦克风。
教室的侧门被推开。
一股水蜜桃香水味混着闷热的空气飘了过来。
苏晓晓抱着几本书,硬生生挤进了陆野旁边的座位。
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今天换了件吊带碎花裙,外面套着一件很薄的针织开衫。
开衫的领口滑落一半,露出圆润的肩膀。
几天前在办公室被骂哭的阴影似乎散了。
她不甘心。
从小到大,还没有她拿不下的男生。
更何况是一个穿着廉价短袖的穷学生。
“陆师兄。”
苏晓晓把一杯加满冰块的奶茶推到陆野桌面上。
塑料杯壁的冷凝水滑落。
沾湿了陆野的笔记本边缘,洇开一圈水渍。
“请你喝奶茶,上次在办公室的事,谢谢你帮我解围。”
她声音压得很低。
身子往陆野这边靠了靠。
裙摆擦过陆野的牛仔裤。
陆野手里的笔停住。
他看着那杯还在冒冷气的奶茶,眉头深深皱起。
刚准备把奶茶推回去。
教室后门外。
沈清秋正拿着签到表路过。
她的脚步猛地停在玻璃窗前。
黑色的高跟鞋定在地砖上。
视线穿过半个教室。
死死钉在苏晓晓那件滑落半边肩膀的开衫上。
还有那杯几乎贴着陆野手肘的奶茶。
沈清秋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呼吸一滞。
手指用力捏紧了手里的硬壳文件夹。
硬纸板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站在外面看。
高跟鞋往前迈出一步。
手掌直接按在后门的木质门板上。
用力一推。
教室的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被她一把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