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林瀚凭借一番精准到位的演技点拨,帮赵晓月解了围,顺利过了那条戏。小姑娘感激涕零,对着林瀚就是一个深度鞠躬,那架势恨不得把脑袋磕到地上。
林瀚内心oS:“很好!感恩的小火苗已经点燃!接下来就该是掏出合同,顺理成章地把她收入麾下,完成‘横店捡漏’的伟大成就!”
他脸上挂着和煦(自认为)的微笑,正准备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其实就是个稍微像样点的挎包)里拿出那份标准艺人合约,来一句“小姑娘,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演戏奇才,跟我签约,保你前途无量”的经典台词。
结果——
“谢谢您!老师!真的太谢谢您了!”赵晓月带着哭腔说完这句话,直起身,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灰尘,然后……然后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扭头,嗖地一下钻进了旁边忙碌的工作人员和群演人群中,几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林瀚伸向挎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诶?不是……等等!小姑娘!你别跑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他朝着赵晓月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回应他的只有周围群演好奇的目光和远处剧组的喧嚣。
林瀚:“……”
内心:“我靠!这什么操作?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不应该是纳头便拜,然后我扶她起来,说‘汝之才华,吾已尽知,随我共创大业’吗?怎么跑了?!”
他简直哭笑不得。这赵晓月,怎么不按常理出牌?难道是被骂怕了,对任何看起来像“大人物”的都心存恐惧?
“不行!到嘴的鸭子……呸,是到手的未来视后,怎么能让她飞了!”林瀚咬了咬牙,决定发挥重生者的另一大优势——耐心和脸皮厚!
他先是向那个王副导演打听了一下。王副导演虽然不爽赵晓月,但对林瀚这个“《仙剑》组来的高人”还算客气,含糊地说了句:“就那边那片最便宜的群演出租屋,具体哪间不知道,自己找去。”手指向了影视城边缘一片看起来像是违建的低矮平房区。
林瀚道了声谢,立刻开始了第二轮“大海捞针”。
这片区域比影视城里面更加杂乱无章,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以形容的气味。一间间用石棉瓦、木板搭起来的简易房紧密挨着,门口挂着晾晒的各式廉价戏服和内衣。许多收工回来的群演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这里进出,眼神麻木。
林瀚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洼和垃圾,一边内心吐槽:“卧槽,这居住环境……比老子那出租屋还惨!未来的收视女王就住这地方?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住其破屋……”
他逢人就比划着描述赵晓月的长相:“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大概这么高,脸有点圆,眼睛很大,挺倔的样子……”大部分人都冷漠地摇摇头,或者直接无视他。直到问到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大妈,大妈才指了指巷子最深处:“哦,你说晓月啊,住最里面那间,刚回来没多久。”
林瀚精神一振,连忙道谢,快步走到巷子尽头。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到光线的角落,一间用破木板和油毡布搭成的小棚子,门是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旧布帘。门口放着一个破旧的小煤炉,旁边堆着几棵蔫了吧唧的小白菜。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只有远处影视城的光污染和巷口一盏昏黄的路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油毡布哗哗作响。
林瀚站在门外,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
他心里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轻轻敲了敲旁边的门框(实在找不到门)。
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布帘被掀开一条缝,赵晓月那双红肿却依旧明亮的大眼睛警惕地望了出来。当看清是林瀚时,她明显愣住了,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
“老……老师?您怎么……找到这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难以置信。
林瀚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又强装坚强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她逃跑而产生的小郁闷瞬间烟消云散。他晃了晃手里刚在巷口小卖部买的两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和两根火腿肠,露出一个尽量显得无害的笑容:
“忙活一天了,还没吃晚饭吧?正好我也饿了,找你搭个伙,不介意吧?”
赵晓月看着林瀚手里的泡面和火腿肠,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她今天一天就吃了半个冷馒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强烈的自尊心让她犹豫着没有立刻答应。
林瀚也不等她回应,自顾自地蹲下身,看了看那个小煤炉,发现还有一点底火。他熟练地找到旁边一个破旧的铝锅,接了点旁边桶里的水(看起来还算干净),放在炉子上,又熟练地引燃了炉火。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把赵晓月看呆了。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老师”,怎么会懂这些?
“愣着干嘛?帮忙拿一下碗筷啊?”林瀚抬头对她笑道。
赵晓月这才“哦”了一声,慌慌张张地钻进屋里,拿出两个印着牡丹花的、边角有磕碰的搪瓷缸和两双用热水烫过的旧筷子。
水很快烧开了,林瀚麻利地拆开泡面包装,放入面饼、调料,冲入开水,又把火腿肠剥开掰成段放进去,最后用一本破杂志盖在缸子上焖着。
整个过程,赵晓月就抱着膝盖蹲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很快,浓郁的泡面香味就在这狭小潮湿的空间里弥漫开来,驱散了几分寒意和凄凉。
“好了,开动!”林瀚把其中一个搪瓷缸递给她,自己端起另一个,毫不在意地坐在门口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赵晓月捧着那缸热腾腾、香喷喷的泡面,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再看看眼前这个毫无架子、蹲在破出租屋门口陪她吃泡面的“老师”,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赶紧低下头,用筷子挑起面条,小口小口地吃着。滚烫的面汤下肚,仿佛连带着将她一天的委屈、疲惫和寒冷都驱散了不少。
吃着吃着,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进了面汤里,混合着一起吃下去,咸咸的。
林瀚假装没看见,一边吃着自己那碗,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开口:
“今天……受委屈了?”
赵晓月吸了吸鼻子,用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习惯了。”
“想过放弃吗?回老家找个安稳工作?”林瀚又问。
“没有!”这一次,赵晓月回答得异常迅速和坚定,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瀚,“我喜欢演戏!再苦再难我也不回去!”
林瀚看着她眼中那簇倔强的火苗,心中暗赞。他放下搪瓷缸,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赵晓月,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瀚,是‘星途传媒’的创始人。今天在片场,我不是偶然路过,我是特意去看你的。”
赵晓月愣住了,连哭都忘了,大眼睛里满是困惑:“看……看我?”
“对。”林瀚点点头,“我看过你之前跑龙套的一些片段,虽然青涩,但眼神里有东西,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还有……一种很多科班出身的演员都没有的灵气。”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犀利:“但是,你也必须正视你的问题。你的外形,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并不算顶尖,甚至有人会觉得你‘脸圆’,‘不够大气’。”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赵晓月内心最隐秘的自卑,她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而且,你的表演缺乏系统训练,全凭本能和一股蛮劲,就像今天,方向错了,越努力越糟糕。”
赵晓月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
然而,林瀚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猛地抬起了头。
“但是!”林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自信,“在我看来,你所谓的‘局限性’,恰恰是你的独特点!这张有亲和力的脸,这份接地气的劲儿,是你打开观众缘的法宝!而你那份藏在倔强下的灵气,一旦经过正确的引导和打磨,将会爆发出让所有人惊讶的光芒!”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赵晓月,一字一句,清晰地许下承诺:
“赵晓月,跟我签约。我不敢保证你一夜爆红,但我可以向你保证——”
“三年内,我让你演上女主角!”
“我会请最好的老师教你演戏,为你量身打造最适合你的角色,把你这份‘灵气’和‘倔劲’,变成你无人可以替代的标签!”
“跟着我,我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镜头前,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光芒!”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赵晓月的耳边炸响!又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她冰封已久的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身影仿佛无比高大,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三年内……女主角……
无人可以替代的标签……
看到我的光芒……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重锤,敲打在她渴望已久的心上。她在横店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白眼,不就是为了这么一个机会,为了有人能对她说这样一句话吗?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排山倒海的感动,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老……老师……您……您说的是真的吗?”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泡面的油渍,显得狼狈不堪,却又无比真实。
“我林瀚,从不说空话。”林瀚的语气沉稳而有力。
赵晓月看着他那双充满自信和诚意的眼睛,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一种混合了极度感恩、无限崇拜和绝对忠诚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滋生,几乎要将她淹没!
在饥寒交迫的深夜,在这个破败的出租屋门口,这碗热泡面和这个石破天惊的承诺,听起来不是天籁,胜过天籁!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头,带着哭腔,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签!瀚哥!我跟你签!我以后就跟着你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一定拼命演戏,绝对不给你丢人!”
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却又眼神坚定的样子,林瀚知道,他麾下又一员未来大将,彻底归心了。
他笑着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又拿出那份被捂得有点发热的合同:
“擦擦脸,然后,看看合同。没问题的话,就把名字签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星途传媒’的签约艺人了。”
赵晓月接过笔,手还在发抖,却无比郑重地,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她感觉手中的笔,重若千钧,也轻如羽翼。
因为它签下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名字,更是自己触手可及、充满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