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礼在星途影城最大的放映厅举办。放映厅能坐三百人，红色的绒布座椅从银幕一直铺到最后排，座椅之间的扶手是黑色的哑光金属，扶手的末端嵌着一块小小的圆形杯托。银幕是超大宽幅的，幕布边缘用深灰色的遮光帘围着，帘子的褶皱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放映厅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只有舞台前方留了一盏地灯，光线从地面往上打，在银幕正前方形成一个暖白色的光锥。
柯颐站在放映厅门口。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裙摆拖地，腰线收得极紧，从腰到胯的弧度被布料服帖地勾勒出来，像是一把被拉满的弓。领口开成深V字，露出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颗极小的黑曜石，和她的发簪尾端那颗一模一样。头发盘在脑后，金色发簪横穿发髻，簪尾的黑曜石在放映厅的暗光里泛着冷冽的亮。她的肩膀很直，肩线从锁骨延伸到肩头，被丝绒面料衬得格外利落。站在放映厅门口的时候，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裙摆在她身后铺开，像是把整个放映厅门口的地面都染成了酒红色。
林瀚坐在放映厅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他穿了一件深炭色的薄西装，领口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露出一截喉结和锁骨之间的弧度。西装袖口露出半寸白衬衫的袖边，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滚边。他坐在座位上，重心落在两脚之间，膝盖与肩同宽，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松松地交握着。他的目光从银幕移到放映厅门口，从门口移到柯颐身上，从柯颐身上移回银幕。
放映厅的灯暗下来。银幕亮起。画面是黑白的，镜头从地面往上摇，一双穿着高跟鞋的脚站在深灰色的石板路上，脚背绷直，鞋跟点着地面，鞋尖微微翘起。然后镜头慢慢往上摇，小腿、膝盖、大腿、腰、背、肩、后颈，最后停在侧脸。柯颐的脸出现在银幕上，没有化妆，没有打光，素面朝天，嘴唇微微抿着，眼尾上挑，瞳孔里的巴黎街灯被压缩成两个极小的亮点。
电影的第一段镜头拍了四分钟，一镜到底，没有剪辑。柯颐从玛黑区那条窄巷的巷口走到巷尾，经过裁缝铺的橱窗，经过裂纹美学旗舰店的门面，经过叶诗涵办展览的画廊门口。她的步伐不大，重心落在后脚掌，脚掌落地之后微微向外撇，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清脆而短促。镜头跟着她移动，从正面切到侧面，从侧面切到背面，最后停在正面。她走到巷尾的时候停下来，右脚踩在石板路和柏油路的交界线上，左脚在石板路上，裙摆在她停下来的那一刻轻轻晃动，酒红色的丝绒在巴黎的灰色天光里泛着一层流动的暗红色光泽。
放映厅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赵晓月坐在第五排，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松开。叶诗涵坐在第七排，手指搭在扶手的杯托边缘，指腹在金属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刘仙仙坐在第九排，左手拿着笔记本，右手拿着笔，在黑暗中写了一段旋律，音符断断续续，但每一行都在同一个地方停一下。夏丽蝶坐在第十一排，脚尖在座椅下方的空间里轻轻点着地面，像是在跟着某段听不见的音乐打拍子。朴秀珍坐在第十三排，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在牛仔裤的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
电影放映到第六十分钟的时候，有一段长镜头拍柯颐在巴黎玛黑区那家裁缝铺里量尺寸。裁缝铺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头顶的纸灯笼里透出来，把她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她站在一面落地镜前面，酒红色丝绒长裙的裙摆从镜框的下边缘垂到地面上，镜子里映出她的正面和背面。裁缝拿着卷尺站在她身后，量她的肩宽、腰围、臀围。卷尺的金属头从她的肩头移到腰侧，从腰侧移到胯骨，每量一个位置，裁缝就用划粉在布料上画一道极浅的标记线。柯颐站在镜子前面，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脊背挺直，从后颈到尾骨的弧度安静而平缓。镜头停在她的背影上，拍了大约十秒，然后切到她的脸。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很亮，瞳孔里的纸灯笼灯光被压缩成两个极小的暖色亮点。
放映厅里的观众席安静了很久。银幕上的柯颐站在裁缝铺的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说话。然后她转身走出裁缝铺，镜头跟着她穿过巷子，穿过步行街，穿过玛黑区那个小小的街心广场，最后停在裂纹美学旗舰店的门口。橱窗里挂着那件香云纱风衣，风衣的肩线笔挺，从肩到腰的过渡被直筒剪裁遮住了大半，但侧面的腰线轮廓在布料下隐约起伏。风衣的面料是香云纱，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哑光，在橱窗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柯颐站在橱窗前面，低头看了一眼风衣领口别着的那枚银质胸针，胸针的形状是一片梧桐叶。她伸手在橱窗玻璃上轻轻碰了一下，指腹在玻璃表面留下一个极浅的印记，然后转身走进旗舰店。
电影在第一百零五分钟结束。银幕暗下去，放映厅的灯亮起来，观众席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从第一排一直蔓延到最后一排，持续了将近三分钟。柯颐坐在放映厅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没有站起来鞠躬，只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指节微微泛白。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瞳孔在放映厅的灯光里泛着深褐色的反光。
片尾字幕滚到最后一行，黑屏，大提琴响起来，是陈雅录的那段《给仙仙的回声》，旋律从低音开始缓慢往上爬，爬到一个高点之后停住，然后重新往下走。字幕的倒数第二行写着——“献给所有在异乡站住脚的人。”最后一行写着——“作曲：陈雅。演奏：陈雅。大提琴：陈雅母亲遗琴，背板有裂纹。”
陈雅坐在放映厅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圆领打底，下面是黑色的直筒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平底皮鞋。头发扎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眼窝下面有一圈极淡的青色，但眼睛很亮，瞳仁在放映厅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片尾字幕滚到“作曲：陈雅”那一行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松开。她的目光从银幕上那行字移到字幕的最后一行，从最后一行移回银幕中央，然后停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放映厅的灯亮了。观众陆续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响声，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往出口走。陈雅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没有动。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在牛仔裤的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片尾字幕已经滚完了，银幕上只剩下一片深灰色的空白，但她的目光还停在那里，像是银幕上还有一行看不见的字。
柯颐从最后一排另一侧站起来，走到陈雅旁边。她的酒红色丝绒长裙在放映厅的过道里拖出一道酒红色的弧线，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轻，一步一步，走得慢而稳。她走到陈雅旁边，站定，低头看着她。
“你母亲的名字在字幕里。”
陈雅把视线从银幕上收回来，抬起头看着柯颐。她的瞳孔在放映厅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虹膜边缘有一圈极浅的灰。“我知道。我看到了。”
“你写的这段音乐，是这部电影里唯一一段没有被剪辑过的配乐。从片尾字幕第一行滚到最后一行，大提琴从头到尾没有停过。你的音乐一直在走，从低音到高音，从高音到低音，和电影里那些衣服的线条一样，一直在走，没有停下来。”
陈雅站起来。她的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黑色直筒裤的裤脚在脚踝处堆叠又展开。她把帆布袋从座位旁边拿起来，挂在肩上。袋身贴着胯骨，大提琴的琴盒轮廓在袋子里隐约可见。“孙建明以前不吃虾皮。他说虾皮太鲜，抢了白菜的味道。后来他做那件事之后，我开始在饺子里放虾皮。我想让他吃出来。他吃出来了，但他没有说。现在他可以说出来了。”
她转身往放映厅出口走。黑色直筒裤的裤脚在脚踝处堆叠又展开，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轻，一步一步，走得慢而稳。走到放映厅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侧头的动作让马尾辫从肩后滑到肩前，发尾扫过针织开衫的前襟，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她看了一眼银幕方向，银幕上还是一片深灰色的空白，但片尾字幕最后一行那行字在她的记忆里还在——“作曲：陈雅。演奏：陈雅。大提琴：陈雅母亲遗琴，背板有裂纹。”
她走出放映厅，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柯颐站在放映厅最后一排的过道上，看着陈雅走出门口。酒红色丝绒长裙的裙摆在她脚边铺开，从腰到膝的弧度在放映厅的灯光下清晰而柔和。她转身往放映厅前排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轻，一步一步，走得慢而稳。她走到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在林瀚面前停下来。
“你坐在台下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在看我。”
“我一直在看。”
她踮起脚吻了他。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口红干透之后的涩味，还有她唇上残留的、被舞台灯光烘暖的温度。吻的时间不长，大约三拍心跳的工夫，但她没有闭眼，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瞳孔里映着放映厅的灯光，水晶灯的反光在她虹膜边缘闪了一下。
叶诗涵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到的。她在巴黎，正在布展。消息只有一行字——“我在展览现场看到了《霓裳》的片段。那些衣服在模特身上站着的时候，和我在窑房里站着的时候，是同一种站姿。”消息后面附了一张照片——巴黎展厅的屏幕墙上，《霓裳》的片段被投在白色墙面上，画面停在柯颐站在裁缝铺镜子前面的那一帧，她的背影在镜子里映出正面，酒红色丝绒长裙的裙摆从镜框的下边缘垂到地面上。照片的右下角，叶诗涵的手出现在画面边缘，手指上沾着一点金粉。
赵晓月是当天下午到的放映厅。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领口敞开，露出毛衣的领子和一截颈线。下面是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裤脚塞进一双浅棕色的短靴里，靴筒到脚踝上方一寸，鞋带系得很紧。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发圈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她走进放映厅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了，银幕上还是一片深灰色的空白。她走到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在林瀚旁边坐下来。
“你看了两遍？”她问。
“两遍。第一遍看柯颐，第二遍看陈雅。”
赵晓月把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在牛仔裤的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陈雅在片尾字幕滚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她看到‘作曲：陈雅’那行字的时候，手指收了一下。看到最后一行‘大提琴：陈雅母亲遗琴，背板有裂纹’的时候，手指又收了一下。两次收的力度不一样。第一次是紧张，第二次是确认。”
她站起来，走到放映厅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站在陈雅刚才坐过的座位旁边。座位上还残留着一点体温，椅面的红色绒布上有一个极浅的凹陷，是陈雅坐了一百多分钟之后留下的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凹陷，手指在椅面的绒布上轻轻碰了一下，指腹在凹陷的边缘停了一拍。“她坐在这里的时候，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指节泛白。片尾字幕滚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松开手，把帆布袋的带子整理了一下。带子整理好之后，她又把手放回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指节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她走回第三排，在林瀚旁边坐下来。银幕上还是一片深灰色的空白，放映厅的灯亮着，墙脚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泛着一圈极淡的暖光。她侧过头，看着林瀚的侧脸。“柯颐在巴黎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我在北京拍《站立》。她在玛黑区那条巷子里走了四分钟，我在拆迁房门口站了四十七分钟。两个人做的事情不一样，但站姿是一样的。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
林瀚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落在她肩头，掌心贴住羽绒马甲的肩线，拇指按在她锁骨末端的位置，隔着两层布料，指腹能感觉到她皮肤下方骨骼的轮廓。“因为你们的站姿不需要翻译。”
赵晓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她把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在他西装袖口上轻轻按了一下，指腹在羊毛料子上留下一个极浅的印记，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放映厅的灯从头顶打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座椅之间的过道上，影子的边缘落在银幕下方的深灰色幕布上，和幕布的边缘平行。
福利回放：柯颐（《霓裳》续集首映礼）
她站在放映厅门口的时候，酒红色丝绒长裙的裙摆拖地，腰线收得极紧，从腰到胯的弧度被布料服帖地勾勒出来，像是一把被拉满的弓。领口开成深V字，露出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颗极小的黑曜石，和她的发簪尾端那颗一模一样。丝绒的面料在放映厅的暗光里泛着一层流动的暗红色光泽，从肩线到腰侧的弧度在光里格外清晰，腰线的收束被直筒剪裁遮住了大半，但从侧面能看到腰腹的轮廓在真丝衬衫下隐约起伏。她的肩膀很直，肩线从锁骨延伸到肩头，被丝绒面料衬得格外利落。头发盘在脑后，金色发簪横穿发髻，簪尾的黑曜石在暗光里泛着冷冽的亮。她站在放映厅门口的时候，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裙摆在她身后铺开。她踮脚吻林瀚的时候，丝绒长裙的前襟被仰头的动作带起来，露出一截颈侧的皮肤，被放映厅的灯光照得近乎透明。她的左手搭在他肩头，手指在他西装面料的肩线上微微收拢，指节泛白，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她走下舞台的时候，酒红色丝绒裙摆在后台走廊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酒红色的痕迹，裙摆的边缘蹭过地砖的接缝，留下几道极细的丝绒纤维。她的站姿很直，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奖杯在她手里安静地待着，水晶的棱角在走廊的白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彩光。
福利回放：陈雅（片尾字幕）
她坐在放映厅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的时候，深灰色针织开衫的料子很薄，贴着身体的曲线，从肩到腰的轮廓被布料温和地勾勒出来，肩头的弧度饱满而流畅。里面白色圆领打底的领子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露出一截干净的颈线。黑色直筒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坐姿下微微绷紧，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脚踝在黑色平底皮鞋的鞋口边缘露出一小段，骨节分明。片尾字幕滚到“作曲：陈雅”那一行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松开。她的目光从银幕上那行字移到字幕的最后一行，从最后一行移回银幕中央，然后停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她站起来的时候，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黑色直筒裤的裤脚在脚踝处堆叠又展开。她把帆布袋从座位旁边拿起来，挂在肩上，袋身贴着胯骨，大提琴的琴盒轮廓在袋子里隐约可见。她的头发扎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缠了三圈，发尾垂在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被放映厅的灯光照出一层极淡的绒光。她转身走的时候，黑色直筒裤的裤脚在脚踝处堆叠又展开，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轻，一步一步，走得慢而稳。
福利回放：赵晓月（放映厅空场）
她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的时候，浅灰色圆领毛衣的料子很薄，贴着身体的曲线，从肩到腰的轮廓被布料温和地勾勒出来，肩头的弧度饱满而流畅。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马甲，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领口敞开，露出毛衣的领子和一截颈线，颈部的线条从下颌延伸到肩头，被放映厅的灯光照得干净而柔和。深蓝色修身牛仔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坐姿下微微绷紧，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脚踝在浅棕色短靴的靴筒边缘露出一小段，骨节分明。她低头看手的时候，低马尾从肩后滑到肩前，发尾扫过羽绒马甲的前襟，几缕碎发贴在耳后的皮肤上，被放映厅的灯光照出一层极淡的绒光。她把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在他西装袖口上轻轻按了一下，指腹在羊毛料子上留下一个极浅的印记，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她走回第三排坐下来的时候，重心从左脚过渡到右脚，羽绒马甲的下摆在腰侧轻轻晃动，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动，发尾扫过马甲的后领边缘，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静电痕迹。
福利回放：叶诗涵（巴黎展厅）
她站在巴黎展厅的屏幕墙前面的时候，烟灰色粗针织毛衣的领口很大，松松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的弧线和肩头的轮廓。毛衣的织法粗糙，纹路清晰，从肩到袖口的过渡被宽松的剪裁遮住了手臂的线条，但站姿让布料贴住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在羊绒面料下隐约起伏。深蓝色直筒牛仔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在站姿下微微绷紧，从腰到膝的弧度饱满而利落，膝盖以下的线条收得更窄，脚踝在深棕色皮质拖鞋的鞋口边缘露出一小段，骨节分明。她拿手机拍照的时候，手腕从毛衣袖口里滑出来，露出一整截小臂，线条细而直，皮肤在展厅的射灯下泛着温润的白，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拍，指腹在屏幕表面留下一个极浅的印记，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指腹上沾着一点金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光泽。她低头看屏幕的时候，黑发从肩后滑到肩前，发尾扫过毛衣的前襟，几缕搭在锁骨的位置，被展厅的射灯光照出一层极淡的绒光。木簪盘在脑后的发髻在灯光里泛着温润的暗色，碎发被空调的暖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尾扫过毛衣的后领边缘，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静电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