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巨大的音浪化作实质的物理冲击波。
狠狠砸在幽灵的后背上。震得他的脊椎骨一阵发麻。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幽灵浑身的肌肉在零点一秒内绷紧。像一块拉满了弓弦的钢板。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警觉,瞬间越过大脑的思考。
他右手如闪电般滑向后腰。
粗糙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一把三棱毒刃的刀柄。
刀刃贴着腰侧的皮肉。冰凉刺骨。
杀意从毛孔里疯狂渗出来。
他以为是暗渊财团的近卫摸上来了。或者是华夏的特种警察发现了他的伪装。
幽灵压低身体重心。脚下摆出最致命的格斗站姿。
猛地转过头。
视线穿过广场清晨的薄雾。
没有黑洞洞的枪管。没有全副武装的保镖。
只有一片刺眼的中国红。
几十个穿着大红绸缎对襟衫的中老年妇女。
浩浩荡荡。足足有五六十号人。
像一片移动的红云,轰隆隆地压了过来。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个烫着酒红色小卷的胖大妈。
她单手拖着一个半米高的黑色拉杆箱音响。
音响的塑料外壳随着重低音疯狂震颤。地上的几颗小石子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那声撕心裂肺的歌喉。就是从这个破音响的铁丝网罩里吼出来的。
大妈们步子迈得整齐划一。
手里挥舞着粉色和绿色相间的长条折扇。啪啪作响。
她们直接无视了广场上的其他人。
强悍地占领了正中央那块最平整的大理石空地。
几个原本在那边滑旱冰的年轻小孩,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直接挤到了花坛边缘。
幽灵僵在原地。
后腰上的手指还死死捏着毒刃的刀柄。
他那颗装满了精密暗杀数据和战术的大脑。此刻完全处理不了眼前的荒诞画面。
这是华夏的什么特殊阵型?
他死死盯着那个拖音响的胖大妈。
胖大妈也正好看向他。眼里没带半点杀气,只有嫌弃和不耐烦。
幽灵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的空气。
胸腔里的警报解除了。
不是暗渊的人。就是一群普通的市井老太婆。
他松开刀柄。
右手从后腰抽回来。插进橘红色环卫马甲的宽大口袋里。
手心里憋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这里是江城市中心。
四周全是天网监控探头。
只要他拔刀见了血。五分钟内,防暴特警的装甲车就会把这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那完美的连环暗杀计划。会瞬间泡汤。
不能节外生枝。必须马上撤。
幽灵转过身。
双手握住绿色两轮垃圾桶车的塑料把手。
他压低那顶破草帽的帽檐。佝偻着后背,装出一个老迈环卫工的蹒跚模样。
旧胶鞋踩着方砖。
推着垃圾车,准备顺着绿化带的边缘开溜。
车轮在砖缝上滚动,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没走出两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追了上来。
布鞋底重重踩在地砖上。吧嗒吧嗒响。
“哎!那个新来的环卫工!”
一个大嗓门在身后炸开。带着浓重的江城本地口音。
声音尖锐。直接穿透了音响的重低音。
幽灵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推车。
一只胖乎乎的手突然伸过来。
一把薅住了他环卫马甲的后衣领。
力气大得离谱。
幽灵被扯得脚下一个踉跄。脖子被领口勒住,差点喘不上气。
他猛地顿住脚步。
脖颈两侧的青筋突突直跳。血管胀得发疼。
他强忍着回身一记割喉的冲动。
把手死死揣在口袋里。慢慢转过头。
那个烫着卷发的胖大妈正瞪着他。
大妈胳膊上套着个红袖章。上面印着几个白字“社区治安志愿者”。
她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廉价花露水味。直冲幽灵的鼻腔。熏得他头晕。
大妈一手薅着他的领子。另一只手怒气冲冲地指着地上。
那把宽大的长条竹扫帚。正横在广场中央的过道上。
“你这人怎么干活的!”
大妈唾沫星子横飞。几滴温热的口水喷在幽灵的人皮面具上。
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往喉咙上涌。
“这块场地我们包了!”大妈指着身后的大音响。
“你扫把放哪呢!挡着我们摆队形了知不知道!”
她气壮山河。完全没把这个穿着破马甲的老头放在眼里。
幽灵咬紧后槽牙。
上下牙齿摩擦出咯吱的微响。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他懂中文。学了八年。
正因为懂,他才觉得胸口堵了一块生铁。憋屈得快要爆炸。
他。幽灵。
让欧洲地下财阀闻风丧胆的杀手之王。
此刻在大街上。被一个居委会大妈像训孙子一样当街喝骂。
“抱歉。”
幽灵低下头。故意压着嗓子。模仿出苍老沙哑的嗓音。
“我这就拿走。”
他伸出粗糙的左手。想去捡地上的竹扫帚。
赶紧脱身离开这个魔幻的地方。
红袖章大妈的手却没松开。依旧死死拽着他的领子。
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目光停留在幽灵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小腿上。
虽然衣服破旧,但这骨架明显比普通老头要大上一号。
“等等。”
大妈突然眼睛一亮。
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加重了。
她直接拽着幽灵的衣领,蛮横地往后拖。
“走什么走。”
大妈粗暴地把他往那片红绸衫的方阵里拉。
幽灵双腿发僵。
他不敢使出千斤坠的功夫。怕捏碎这老太婆的骨头,把警察招来。
只能被迫顺着大妈的力道往回倒退。
胶鞋底在大理石地砖上拖出两道黑印。
他被硬生生拽进了广场舞队伍的最中间。
四周全是挥舞粉色折扇的中老年妇女。
劣质脂粉味混杂着汗味。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罩住。
音响的低频震波顺着地面传到脚底。震得他脚跟发麻。
大妈松开他的领子。
一巴掌重重拍在他的后背上。拍得防风大衣底下的战术背心扑哧一响。
幽灵眼角抽搐。双手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头。
“大个子,站这儿别乱动。”
红袖章大妈冲他大喊。声音在动感的音乐轰炸中震耳欲聋。
她指着旁边一个拿着红绸扇子的干瘦老太太。
老太太正冲着幽灵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
“看你这身板挺硬朗。”
大妈一把将幽灵推到老太太面前。
“正好缺个男伴托举。跟着我们的节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