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大伯娘,家里还有四个小子要养。她大伯为了生计,长年累月在码头干力气活,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家里实在太穷,吃了上顿没下顿,孩子自己顽皮好动,天天在山野乱跑磕碰,伤痕都是自己摔的,我们心疼还来不及,哪里敢动手打她?”
老爷子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一个丫头片子本就难养,我们拼尽全力拉扯,绝无苛待之心。”
一旁轮子听得火冒三丈,往前一步,周身淡淡灵气微微一荡,胡家二人吓得腿肚子发软,扑通跪倒在地。
“满口谎话!我修行入门虽浅,却能辨出鞭伤、掌掴淤痕与摔伤截然不同,层层叠叠新旧交错,分明是日复一日人为殴打。若再敢欺瞒仙门,直接以残害幼童之罪,交由你们县上衙役律法处置!”
威压之下,大伯娘再也不敢狡辩,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师姐低头看向怀中安安静静的玉容,缓了几分语气,郑重告诫:“今日我们亲自送孩子归家,便是警告你们。往后必须好好喂养,不得打骂。
若是日后我们再查到五丫身上添新伤,或是身形愈发孱弱,青云宗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上门追责。”
老爷子慌忙叩首:“谨记仙长法旨!我等必定好好待她,绝不再动一根手指头!”
师姐这才轻轻将玉容放到地面,蹲下身,指尖温柔抚了抚她的头顶:“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若日后再受委屈,可往山林外围青云宗巡山据点求助。”
轮子直接递上一沓符箓,道:“谁打你,你丢一张,炸不死他!”
玉容至此彻底相信这三个修士都是真的好人。带她宗门照顾也是真心实意的怜惜善心。心里百感交集。
师姐忙蹲下身擦眼泪,“我以后会常来看你。”
二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乘风掠向山林深处,转瞬消失在天际。
看着两位修士彻底走远,方才惶恐跪地的胡家人瞬间变了脸色。
大伯娘猛地从地上爬起,狠狠瞪向玉容,咬牙压低声音:“小孽种,倒是会攀关系!竟引得青云仙长亲自上门施压,方才要不是仙人在场,我定要好好收拾你!”
老爷子拉住她,眼神阴鸷:“暂且忍耐,仙门刚来过,盯得紧。好在张家明日就来接人,三十两白银到手,管她是死是活,与我们再无干系。”
玉容被关入柴房,瘦小的身纹丝不动,低垂的眼帘遮住所有情绪。
表面是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可怜幼童,内里却是洞悉一切的百岁灵魂。
胡家人假意服软,不过是畏惧青云宗的威慑,根本没有半分悔改之意,卖掉她换取聘金的心思,分毫未改。
玉容心中冷冷一笑。
前世她总渴求温情,一味付出,最终万劫不复。
如今她手握五百万里随身神域,只需等待。
不寄望仙门庇护,更不奢求血亲善待。一切都靠自己。
玉容大脑里原主的记忆浮现。这个家是真穷,四间屋子,屋顶都是破的。墙皮裂开,风从缝隙刮进来,呜呜作响。
这时,破旧的柴房门裂开一道缝隙,一个差不多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偷摸就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稀饭,一个柔软的黄色馒头,眼泪巴拉。
“妹妹快吃。大人的事,我做不得一点主。你看我脸上就是让我娘打的。你吃饱,明天找机会再跑。我听说那张家小少爷已经不喘气了……”
“四锤?你干啥呢!”大伯娘一声喊,男孩慌忙抹着眼泪,道:“半夜我会把柴门打开,你偷偷跑吧,别再回来,去仙人去。”
说着慌忙跑了。
末世几乎没有见过小孩,这样虎头虎脑的小孩倒是可爱。小女孩记忆里,这是大伯母四个儿子,这个最小的是最关心她的,经常偷偷给她吃食。
张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让四岁娃娃陪葬,简直拿人命当草芥,畜生不如。
半夜里,果然柴门轻响,门打开一条缝,塞进一个包袱。
玉容打开,是十张干饼子,十个铜钱。
门外小孩又悄悄进来,“你就朝着昨天我带你跑的那条山路一直跑,保证还能遇到仙人。”
玉容道:“你怎么知道那是仙人?”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说话,声音如同同蚊子一般细。再也不是苍老的喘息声。
小孩道:“我提前几天就知道那里有仙人,才带你过去的。谁知道你又被送回来了。
这次你遇到仙人就抱着大腿使劲哭,你哭可怜,他们肯定会救你,你死活跟着他们走,说不定沾染了仙气也变成仙人,再没人敢打你。”
老心一热,世间就是这么复杂,有坏人也有好人。
他之蜜糖,我之砒霜。
“大门也打开了,记得要快跑,但是慢点,别摔跤。”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两辆乌木马车缓缓行至胡家门前,车马素雅沉敛,仆从神色肃穆,正是张家来人。
张老爷一身锦缎长衫,面色憔悴苍白,丧子之痛与爱子重病的焦灼尽数写在眉眼间。
他径直走入院内,开门见山,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打开后银光耀眼,整整三十两白银码放整齐:“银两在此,胡老儿,把五丫交出来。”
老爷子一把接过银盒,紧紧揣入怀中,笑得眉眼褶皱堆叠,连连作揖:“自然自然,孩子就在柴房,这就给您领来。”
大伯娘快步冲进柴房,粗暴地拽住玉容的细胳膊,硬生生将她拖拽到院中,刻意压低嗓音恶狠狠警告:“到了张家乖乖伺候少爷上路,敢闹事,就算有仙人护着,我也能寻机会折腾死你。”
胡家四个儿子,最小的躲在人群里瞪着她,被大伯娘狠狠按住,哭的难过。
玉容垂了头,任由张家仆人抱走。
待到张家老爷跟前,玉容突然从袖子中拿出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抵在自己脖子上,道:“三十两不够,我要一百两。”
张老爷面色铁青,冷哼一声:“区区一个稚童,你当真值这百两白银?”
玉容小脸平静,语气淡淡:“八字值。”
张老爷被她一句话堵得语塞,眼睁睁看着独子弥留在即,终究咬咬牙,命人再取七十两白银,一并交到胡老头手中。
大伯娘攥着沉甸甸的银两,眉眼笑成一团,快步凑到玉容身边,假意亲昵摩挲她的脑袋:“还是我家五丫懂事,大伯娘拉扯你四年,总算没白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