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三个人
第二天上午,老雷的资料发过来了。
不是邮件,是加密聊天里的一段文本,分三条发过来。陆沉坐在沙发上,喝着隔夜的凉白开,一条条看。
第一个,绰号“老疤”,真名未知,卡恩手下的“清道夫”,专门负责设伏和近距离突袭。资料里附了一张监控截图,看不清正脸,只有个轮廓——中等个头,肩膀很宽,右脸颊到耳根有一道旧疤。底下用红字标了一行:此人在黑蝎内部,专接“送人上路”的活,手段利落,不留活口。
第二个,绰号“瘦猴”,看着四十不到,负责踩点和望风,行动里专盯出口。
第三个,绰号“石头”,矮壮,打手,负责动手时补位。
陆沉把三条消息来回看了两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老疤。清道夫。
这个人他没打过照面,但听过名字—,前几年在境外道上,有几次“定点清理”的活儿,干完都是一枪毙命、干净利落,有人说是老疤的手笔。卡恩把这个人派到澜城来,不是来踩点的。
是来杀他的。
陆沉端起凉白开,喝了一口,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回国是想安稳过日子,卡恩却连“送行”的人都挑好了,还挑了个专干这行的。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十四年了,还记着。
他放下杯子,打开手机地图,开始做另一件事。
把小区周边,当成一张作战地图来过。
这是他老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把周围能藏人、能埋伏、能撤退的路都过一遍,心里有张图,睡觉才踏实。以前在战区,这习惯救过他好几次命。
现在回国了,这习惯也没丢,只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他从来没想到会是在自家小区门口。
下午三点,陆沉又出了门。
这次他没换行头,就穿着那件宽松卫衣,趿拉着拖鞋,拎着一袋垃圾下楼。走到垃圾桶前,扔了垃圾,没急着回去,站在小区门口,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慢悠悠地看了一会儿天。
楼下面包车里的人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玩手机去了。
陆沉收回视线,沿着小区外墙,慢悠悠地走。
第一站,小区正门。门口两个门卫,进出要刷卡,外人能混,但混进来要过门卫那关。动手的位置太显眼,路上还有监控。
他摇摇头,继续走。
第二站,地下车库入口。坡道,拐角,视线死角多,车进车出,方便接应,也方便撤退。陆沉站在入口看了一眼,记在心里——这地方,适合短促突袭,打完就走。
第三站,小区后门。就是发现记号那条消防通道。窄巷,树挡监控,晚上灯光暗。他上次在这儿发现黑蝎的记号,说明对方也看上了这个位置。
第四站,垃圾站。小区东侧,紧挨着围墙,白天没什么人,晚上更没人。围墙外头就是一条没人走的小路,翻出去就能消失。
陆沉在垃圾站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要他是老疤,他会选哪儿?
后门那条窄巷,或者垃圾站这个死角。离他的单元楼近,离监控远,晚上动手,干净利落,完事翻墙就走。
傍晚,陆沉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拎着半斤虾、一把芹菜,走到小区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车里坐着个人,胳膊搭在窗沿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像是在等人。
陆沉的脚步没停,眼睛却扫了过去。
那人四十来岁,脸膛黑红,穿着件不起眼的旧夹克。看人的时候,目光先在人的手上停了一下,才移到脸上。
扫手。先看手,再看脸。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拎着菜,从车旁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进了小区。
进了门,他没有立刻上楼,在门厅里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往外面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车窗里那个人,正在接电话,说话的时候,眼睛往小区门口的方向瞟。
不是老疤。老疤是设伏的,不会亲自到这种明面上晃悠的地方来踩点。这人更像是“瘦猴”,踩点、望风、盯人的那个。
陆沉收回视线,按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他呼出一口气。
对方已经摸到小区门口来了。
不是路过。是蹲点,在记进出的人,在摸他的生活规律——几点出门,几点回来,走哪条路,手里拎什么。
再过几天,他们就能把他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然后挑一个晚上,在后门那条窄巷里,或者垃圾站那个死角,等他。
陆沉拎着虾和芹菜回了家,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坐到沙发上。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把白天标好的那几个位置截图,发给了老雷。
附了一行字:“他们快挑好地方了。”
隔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我也挑好了。”
老雷回得很快:“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沉打完这几个字,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他们挑他们的,我挑我的。到时候看看,谁先踩进谁的坑。”
发完,他放下手机,走进厨房,开始处理那半斤虾。
水声哗哗地响,虾在盆里蹦跳。窗外,天一点点暗下来,江面上最后一抹霞光沉进水里,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陆沉低头剥着虾,动作很稳,很慢,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楼下那辆面包车还停着。更远一点,小区门口那辆黑色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走了。
他剥完一盘虾,洗干净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灯发了会儿呆。
十四年了。
他在战场上挑过无数次位置——狙击点、埋伏点、撤退路线,挑完就上,从没怕过。
今天头一回,在自己住的小区门口,挑了这么一回位置。
挑的还是自己家楼下。
“行吧。”他收回视线,转身去开火,“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劲陪他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