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巴掌之后,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傻了。
工坊里那些膀大腰圆的匠人,手里还举着铁锤,就那么僵在半空,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乌尔善和他身后的几个亲卫,更是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吓飞了。
那可是皇子!
当今皇上的第九子,福临!
十四爷……他怎么敢?!
“噗通!”
一声闷响。
六岁的福临,一个轻飘飘的小身板,被何雨柱这含着二十多年怒气的一巴掌,直接扇得离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然后重重摔在了几步外的煤灰堆里。
世界安静了大概五秒。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猛地炸开!
福临趴在地上,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他从未受过这种委屈,这种疼痛,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福临!”
大玉儿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疯了一样扑过去,连滚带爬地将地上的福临紧紧抱在怀里。
“我的儿!我的福临!”
她看着儿子脸上的五个大粗指印子,心疼得浑身都在颤抖。
下一秒,她猛地回头,一双美目此刻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恨意,死死地瞪着何雨柱。
“多尔衮!你疯了!你竟然敢打皇子!你敢打皇上的亲骨肉!”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工坊里回荡,充满了歇斯底里的质问。
在她看来,多尔衮这一下,彻底疯了,完全不计后果!这是滔天的大罪!
何雨柱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
管他呢。
先自己痛快了!
这一巴掌,他想抽的,不只是福临。
更是那个偷了肉还理直气壮,偷了酱油瓶还倒打一耙死不承认的棒梗!
二十多年,在四合院里,他被道德绑架,被傻柱那点可怜的善心束缚,一次又一次地忍让,一次又一次地退缩。
可现在,不一样了!
老子是和硕睿亲王,手握两白旗,战功赫赫!
打你一个熊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面对大玉儿的质问,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对抱在一起的母子,那副场景,和当年秦淮茹护着棒梗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装,你再装!
以前的傻柱吃你这套,老子现在是多尔衮!
“庄妃娘娘。”
何雨柱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往外蹦。
“你最好先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那些烧得通红的熔炉,和架子上那些寒光闪闪的兵器胚子。
“这里是军工重地,为我大清打造兵戈之所!别说他一个四岁的娃娃,就是一旗之主,无本王手令,擅闯者,按律当斩!”
“斩”字一出口,整个工坊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十度。
大玉儿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抱着福临,难以置信地看着何雨柱。
他……他竟然拿军法来压自己?
何雨柱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大玉儿母子完全笼罩。
“本王念他年幼无知,又是我爱新觉罗家的血脉,才免了他的死罪。”
他低下头,凑近了一些,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王这个做叔叔的,看他目无尊长,行事乖张,替八哥管教管教他的儿子,天经地义!”
“免得他日后长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只知摆谱不懂人事的白眼狼!到时候,丢的可是我整个爱新觉罗家的体面!”
白眼狼!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大玉儿的心上。
她彻底懵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多尔衮可能会惊慌失措,可能会下跪求饶,可能会想尽办法来弥补。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反而站在了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上,反过来训斥自己!
他说得……竟然让她无法反驳!
军工重地,擅闯是死罪。
叔叔管教子侄,是家事。
哪一条,他多尔衮都占着理!
“你……你……”
大玉儿指着何雨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怀里的福临还在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尖叫:“额娘!他打我!杀了他!你快叫人杀了他!”
这哭喊声,非但没让何雨柱心软,反而让他嘴边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蹲下身,与大玉儿平视。
“听见了吗?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现在就敢喊打喊杀了,长大了还得了?”
“娘娘,你把他当成你上位的筹码,本王管不着。但你别忘了,他姓爱新觉罗!我爱新觉罗家,出的都是顶天立地的巴图鲁,不是你科尔沁草原上养出的那些不会办人事的狼崽子!”
这句话,诛心至极!连她二哥都骂了。
而且直接将她利用儿子争宠的心思,血淋淋地剖开,扔在了地上!
大玉儿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一片。
她看着何雨柱的脸,那张曾经让她觉得可以掌控的、英武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了陌生和恐怖。
那不是在跟她讲道理。
那是一种警告,一种毫不掩饰的、嗜血的杀机!
她毫不怀疑,如果福临不是皇子,如果这里不是盛京,眼前的这个男人,也许真的会杀了他们母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从脚底板升起,顺着脊椎一路冲上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冻结了。
她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多尔衮,不是那个会因为她几滴眼泪就心软的男人了。
他是一个疯子!
一个彻底黑化,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疯子!
“哇——”
福临的哭声还在继续,可在大玉儿听来,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立刻!马上!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逃离这个魔鬼!
大玉儿用尽全身力气,抱起还在挣扎哭闹的福临,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太过恐惧,她的腿脚发软,刚站起来就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
她甚至顾不上去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和沾满灰尘的衣袍,就那么抱着孩子,连滚带爬地朝着工坊的大门冲去。
那狼狈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庄妃的仪态,和一个在街头被恶霸追打的妇人没什么两样。
何雨柱就那么冷冷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一动不动。
乌尔善等人大气都不敢喘,整个工坊落针可闻。
直到大玉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何雨柱才缓缓直起身。
他转过头,扫了一眼那些呆若木鸡的匠人,声音恢复了平静。
“都愣着干什么?活儿干完了?”
匠人们一个激灵,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手忙脚乱地重新开始敲打,炉火烧得更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今天发生的事,恐怕要捅破天了。
而逃出工坊的大玉儿,在冰冷的空气中跑出很远,才敢停下脚步。
她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怀里的福临还在抽噎。
恐惧过后,是无边无际的怨毒和愤怒。
她低下头,看着儿子红肿的脸,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多尔衮!”
“你这个疯子!”
“你等着!”
“我一定要告诉皇上!我一定要让他废了你的爵位!我要让你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