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刺骨的冷意顺着薄被贴上脊背。
林渊睁开眼,视线在满是水渍的天花板上定格。
头痛欲裂,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庞杂记忆硬生生砸进他的脑海,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蓝星,江海市。
一个男女社会地位完全颠倒的世界。
女性在体能和精神力上天生压制男性,掌控着这颗星球上九成的资源。
而男人在主流法则里,只是提供情绪价值的附庸。
衡量一个男人是否有用的标准,仅仅是他够不够温顺、长得够不够好看。
“哥……”
干瘪瘦弱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角,力气小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旁边那张生了锈的铁架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
林软软呼吸急促,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死死黏在脸颊上。
基因缺陷病发作时的痛苦,让她连颤抖都显得无声无息。
林渊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催款单。
红色的印章宣告着现实的残忍——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欠费三万两千元。
在这个世界,底层男性连申请医疗贷款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钱,医院在明天日出前就会拔掉软软的呼吸机。
他穿越了,并且开局就是死局。
就在他攥紧那张催款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的时候,脑海深处传来一阵齿轮卡壳般的电子摩擦音。
【叮!神级万主系统加载中……加载进度1%……】
林渊停住呼吸。
【警告!世界法则排斥!系统核心受损……咔……砰!】
一阵尖锐的盲音刮过耳膜,那道机械音再也没有响起。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台老旧的收音机在他颅骨里彻底炸毁。
等他缓过神,掌心里多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
那是一副黑框平光镜,镜框边缘带着廉价塑料的毛边,劣质的镜片在昏暗的病房灯光下泛着浑浊的光泽。
几行幽蓝色的字迹在视网膜上浮现。
【新手补偿道具:路人甲的平光镜。】
【说明:佩戴后,在普通人认知中,你的魅力值将跌破底线,化为负数。你将成为人群中最不修边幅、最毫无存在感的穷酸打工仔。注:摘下即失效。】
林渊捏着这副塑料眼镜,走到病房角落那面满是水垢的镜子前。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脸。
五官每一处走势都如同刻刀精心打磨过。
苍白的肤色配上因为熬夜而微微泛红的眼尾,透着不加掩饰的破碎感与致命的吸引力。
在这个视男性颜值为最高资源的社会,顶着这样一张脸走出去,别说打工赚医药费,出门第一个路口就会被权贵豪门的保镖强行塞进迈巴赫的车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林渊撑开镜腿,将这副破平光镜架在了高挺的鼻梁上。
诡异的磁场扭曲了光线。
镜子里的五官轮廓明明还是那个轮廓,但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却被彻底抹平。
深邃的眼窝在镜片折射下显得呆滞木讷,整个人瞬间佝偻了几分,活脱脱一个被生活榨干骨髓、走在街上连流浪狗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底层社畜。
林渊对着镜子理了理洗得发黄的衣领,把催款单折叠三次,死死塞进贴近胸口的口袋。
“软软,睡一觉,哥去把医药费赚回来。”
他替妹妹掖好漏风的被角,推开病房的门,走进江海市浓重的夜色里。
……
凌晨一点半,老城区街角的“好再来”便利店。
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地打在收银台上。
空气里弥漫着关东煮汤汁煮久了的甜腻味,混合着冰柜压缩机散发出的陈旧机油味。
“那边那三箱水,赶紧搬到库房去!就你这柴火棍一样的体格,干个活磨磨唧唧的!”
体型富态、穿着花衬衫的女店长靠在收银台前磕着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刚好落在林渊脚边。
林渊一言不发。他弯下腰,双手抠住纸箱底部的缝隙,猛地一发力。
粗糙的纸板边缘摩擦着掌心,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脊背瞬间弯了下去。
他咬着后槽牙,把两大箱水叠在一起,一步一步往逼仄的库房挪。
【路人甲的平光镜】效果好得出奇。
这一整晚,进进出出的女顾客甚至不愿意正眼看他。
结账时,她们会刻意把零钱扔在台面上,生怕触碰到他那双带着茧子的手,仿佛沾染上这种底层男人的气息都是一种耻辱。
林渊把水推进冷库,刺骨的寒气打在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满脑子都是那三万两千块的催款单。
便利店夜班一晚上一百二,杯水车薪。
他盘算着天亮后去城南的工地扛水泥,哪怕女工头压价,也能多赚个百来块。
“发什么呆?前面来客人了!一天天的跟个木头一样,要不是看你工价便宜,早让你滚去扫大街了!”店长不耐烦的骂声穿透玻璃门砸了进来。
林渊敛下眼皮,走回闷热的收银台前。
深夜的客流少得可怜,但他每一笔账单都算得小心翼翼。
在这个社会,底层男性收银员算错账,换来的往往是女顾客的一巴掌,或者直接扣掉半个月的口粮钱。
空调百叶窗挂着厚厚的灰尘,呼哧呼哧地吹着温热的风,根本起不到半点制冷的作用。
时间跳到凌晨两点。
便利店里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制冷机组不知怎么彻底停了摆,关东煮沸腾的白气氤氲在狭小的空间里,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
林渊刚刚理完两个货架,身上的粗布制服已经湿透。
布料死死贴在后背上,稍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黏腻的拉扯感。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滚。一滴,两滴,接连不断。
汗珠砸进睫毛里,涩得眼球发酸。那副劣质的塑料平光镜随着汗水的浸润,不断顺着鼻梁往下滑。他用手背推了三次,镜架边缘粗糙的毛边硬生生在鼻梁骨上硌出了一道红印,疼得钻心。
视线被水雾模糊,镜片上蒙着一层脏兮兮的油烟气,看前面的冰柜都带着重影。
热,闷,胸腔里那股为了生存而强行咽下去的憋屈感,随着这股热浪翻涌上来。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的都是发馊的空气。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店长已经去后面的隔间打呼噜了,店里此刻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连呼吸都要被糊住的窒息感。
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副滑腻的塑料镜架。就在指尖触碰到镜腿的那一秒,心底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他一把扯下那破眼镜,重重地丢在收银台的扫描仪旁边。
塑料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林渊仰起头,闭上酸涩的双眼,用手背用力抹去脸上的汗水。新鲜的空气终于扑在脸上,带着一丝午夜仅存的凉意。
就在他准备低头去拿抹布擦镜片的同一秒。
“叮咚——欢迎光临。”
便利店的自动感应玻璃门向两侧平移滑开。夜风裹挟着顶级高定香水冷杉般的凛冽味道,毫无预兆地切开了这一屋子的闷热与廉价。
林渊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保持着仰起头、半敛着眸子的姿势,手里还捏着那块油腻的抹布,随口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真不凑巧啊,关东煮的萝卜刚卖完,你要换点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