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长了翅膀,今晚也得给我落在江海市的笼子里。”
这句带着血腥味的话,还在一百二十层的全景会议室里回荡。高科技的无死角监控墙散发着幽蓝的光,将江海市的每一条主干道照得纤毫毕现。
而在这张造价千亿的电子天网之外。
江海市城乡结合部,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泥泞小道上,冷风正卷着深秋的枯叶,在黑夜里肆意呼啸。
“吭哧——砰!”
陈飞那辆早就该进报废厂的破摩托车,在发出一连串哮喘般的怪叫后,发动机缸体彻底爆开。一股刺鼻的黑烟混合着烧焦的机油味,瞬间冲破了夜色的掩护。
林渊反应极快。他双手死死捏住刹车,长腿在烂泥地里一撑,整个人借着惯性跳下车座。
滚烫的黑色机油顺着裂开的金属缝隙滴答往下淌。砸在积满冷水的泥坑里,泛起一圈圈浑浊的油花。这辆漏油的二手摩托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连半点抢救的价值都没留下。
林渊隔着沉重的全覆式黑色头盔,盯着这堆冒烟的铁疙瘩,胸膛剧烈起伏。
他摘下头盔,冷空气瞬间灌进肺叶。喉咙里干涩发紧,他胡乱把那条泛黄的旧毛巾重新缠在下半张脸上,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右边是散发着化肥沤烂酸味的农田,左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草地。
他把头盔重新扣在脑袋上,拖着那条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上了田埂。
泥巴裹满了残破的帆布鞋,每走一步都像绑着沙袋。他不敢走大路,只能顺着这些被官方规划遗忘的边缘地带往前摸索。
那些坐在摩天大楼里的女人们,算尽了天网恢恢。
她们调集了装甲车封锁主干道,用红外线生命探测仪扫描每一辆驶出江海市的汽车。苏沐晚甚至烧毁了全城网约车和客运大巴的主板,让整座城市的内燃机停摆。
她们用上位者的逻辑,堵死了所有需要高科技和电子芯片的现代交通工具。
却唯独漏算了一个底层打工人为了省钱,能爆发出怎样的原始生存本能。那些造价千万的高清探头,根本不会把镜头对准一条连流浪狗都嫌脏的田间小路。
走了一个多小时。
林渊的白t恤被冷汗和雾气打透,湿哒哒地贴在脊背上。左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每踩一步,钻心的刺痛就顺着神经往脑门上窜。
前方出现了一个违规倾倒建筑垃圾和生活废料的露天垃圾站。腐败的恶臭味透过头盔底部的缝隙钻进鼻腔,熏得人胃酸翻涌。
就在那堆破纸箱和烂菜叶的边缘,露出一抹突兀的明黄色。
林渊停下脚步,踩着碎玻璃走过去。
这是一辆不知道被谁扔在这里的共享单车。车头结着蜘蛛网,黑色的车座早已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垫。车筐里还塞着半个长了毛的破皮球。
林渊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掏出那台屏幕碎成蜘蛛网的二手手机。
屏幕闪烁着惨白的微光。电量只剩下最后百分之三。
他用冻得发僵的大拇指点开软件,将破裂的摄像头对准了车把手上的二维码。镜头模糊不清,他只能用衣角使劲擦了擦,反复调整角度。
“滴——咔哒。”
机械锁弹开的脆响,在这个死寂的垃圾站里,宛如天籁。
就这么扫一下,一块五毛钱的起步价没了。林渊心疼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扣费的提示,眼角抽搐了两下。这要是骑到落马坡,少说得花十几块钱,够软软吃两顿带肉的盒饭了。
但他没得选,身后那一千万的阎王帖还悬在脖子上。
林渊跨上那辆小黄车。
“嘎吱——嘎吱——”
生锈的链条摩擦着变形的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惨叫。他把身体的重量压在脚踏板上,双腿肌肉绷紧,硬生生地在这条坑洼不平的泥土小路上蹬了起来。
夜风顺着田野刮过来,透骨的冷。
他头上罩着那个散发着汗臭味的重型防砸头盔,下半张脸捂着脏兮兮的旧毛巾。单薄的身子在冷风中弓成一只虾米,随着车轮碾过石块,在泥泞中上下颠簸。
滑稽,落魄,像个从上世纪逃难出来的盲流。
林渊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听着链条生涩的摩擦声,心里却踏实得出奇。
只要顺着这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土路走,避开那些带电子眼的关卡,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那帮女人的包围圈。
什么楚氏财阀,什么特调局队长。
这帮有钱有势的疯子,肯定想不到他会靠着两条腿,蹬着一辆连减震都没有的破单车逃命。等她们反应过来,他早就找到那个匠神,把这该死的眼镜修好了。
只要物理封印恢复,那千万悬赏就是个查无此人的废纸。
他把左腿的痛楚咽进肚子里,咬着牙加快了踩踏的频率。
天色微明。
东方的地平线上,撕开了一道淤青般的灰白色裂缝。厚重的夜幕被晨光一点点驱散,深秋的冷雾在山林间弥漫,空气中多了一股湿润的草木气味。
林渊气喘吁吁地蹬着车,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他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省了。残破的帆布鞋死死踩着脚踏板,大腿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死死咬着牙,终于拐过了一个陡峭的山坳。
山风吹散了前方的雾气。
路边,一根生满红褐色铁锈的太阳能监控杆,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风吹着杆子顶端的太阳能板,发出微弱的嘎啦声。
林渊低着头,只顾着看脚下避开尖锐的石块。
他没有看到。
就在他骑着破车擦过监控杆的瞬间,那个布满灰尘的球形摄像头,刚好跟着他的移动轨迹转动了半寸。
镜头深处,闪过了一道微弱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