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长官……你们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这辈子做牛做马,我都报答不了你们的恩情!”
这句话带着哭腔和破音,在空旷无菌的密闭房间里打着颤。
林渊紧紧抓着楚倾月手背的指节,终于因为脱力而一根根松开。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熔铅,他甚至没能等到楚倾月给出回应,脑袋向侧边一歪,整个人直挺挺地瘫软在冰冷的不锈钢床板上。
高烧与连日来的奔波,彻底抽干了这具躯壳里最后一点气力。
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打在深灰色的阻燃毯上。
左侧脚踝肿得发亮,上面覆着干涸的泥浆。右眼角那道被碎石划出的伤口泛着血丝,随着鼻息轻微地颤动。他就这么侧蜷着身体,双手虚虚地攥成拳头,抵在下颌处,像是一只在暴风雪里拼死逃窜、终于跌进避风洞穴里的幼兽。
那种毫无防备的安稳,让这间原本死寂冰冷的金属囚笼,平添了一股不合时宜的温存。
楚倾月蹲在床边,指尖还残留着他眼泪砸落时的温度。她伸出手,把滑落到床沿的毛毯往上拉了拉,盖过男人露在冷气里的锁骨。
动作轻得听不见一丝布料摩擦声。
旁边的夜红绫收刀入鞘,指腹抹掉自己脸颊上的干血块。顾清寒站在阴影里,将一支原本准备强行推注的镇定剂悄无声息地收回袖口。苏沐晚咬着下唇,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在微光下没有半点防备的侧脸。
六个女人踩着没有声音的步子,倒退着退出房间。
“嗤——咔哒。”
厚达三米的钛合金气密防爆门缓缓闭合。重型液压轴销探入锁眼,十二道物理安全栓从内部彻底咬死。
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丝昏黄光线,在这一瞬间被粗暴掐断。
当那道阻隔内外的金属厚壁彻底变成一面死墙时,走廊里的空气骤然降到了冰点。
转过身走向指挥大厅的六个女人,脸上的温和与感动瞬间冻结成冰。
那种伪装出来的长辈关切、邻里温情、官方怜悯,在脱离林渊视线的零点一秒内,尽数剥落消散。
楚倾月的凤眸深处,翻涌着要将整个世界付之一炬的阴鸷。夜红绫单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背青筋如虬龙般暴起。苏沐晚揉了揉笑僵的面颊,黑白分明的鹿眼里没有半点温度,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枯寂。
顾清寒换上一副崭新的防辐射镜片,遮住眼底沸腾的贪婪。叶英扯开被汗水浸透的作战服领口,露出脖颈上狰狞的抓伤。坐在改装轮椅上的天网尊主,残废的双腿淌着脓血,指甲却深深抠进了扶手的皮革里。
走廊里只有急促的战术军靴踏地声。
她们并排穿过长达五十米的隔音缓冲通道,步伐快得带起一阵凌厉的破风声,直接撞开了尽头那扇通往最高作战指挥大厅的闸门。
大厅中央,刺目的红光将挑高十米的穹顶染成了一片血海。
为了不吵醒深处那个熟睡的男人,全城的警报系统在这里被强行切断了音频,只剩下成百上千个全息屏在无声地疯狂闪烁。
但那无声的闪烁,远比撕心裂肺的警笛声更让人窒息。
主屏幕上,江海市的三维全息俯视图正被密密麻麻的黑点吞噬。
地表之上,特调局大院外围的三道高压电网已经彻底报废。上百万红着眼睛的女人,踩着同伴倒下的躯体,正在用双手疯狂扒拉着地基深处的钢筋混凝土。防暴水炮被推翻,催泪弹的浓烟在狂热的人潮里连半秒钟都阻挡不住。
而这还只是城市内部的暴动。
防空雷达的视界边缘,大洋上空的空域彻底被撕烂。
北美能源财阀的重型隐形运输机群撕开了第一道防空线。欧洲王室的武装机队强行越境,尾流在云层中犁出十几道白痕。中东石油王室的运金专机更是直接关闭了敌我识别代码,带着上百架护航战斗机,如同过境的蝗虫群,向着江海市的天空俯冲压顶。
暗网上的悬赏金额,已经跳动到了足以买下整座欧陆半岛的天文数字。
整个世界的疯狂,正顺着一根看不见的引线,直挺挺地朝着这座地底要塞烧过来。
六个女人停在环形战术指挥台前。
高空俯冲的机群投影,在她们冷白色的脸庞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阴影。
她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里只有她们自己,她们大可以在这地下百米深处厮杀到最后一人,用刺刀和毒剂分出最终的胜负。
但现在,那扇门外躺着的人,是林渊。
那个会因为几串烤羊肉向她们道谢、会因为摔碎一副五块钱眼镜吓得发抖、在绝境里依然惦记着要还清债务的男人。
一旦这扇三米厚的钛合金门被外面的任何一股势力撕开哪怕一条缝隙。
那些丧失了所有理智的狂徒、那些握着他国军队与万亿资产的境外巨鳄,会在零点一秒内冲进病房。她们会扯烂他的衣服,折断他的骨头,用最野蛮的方式将他切成碎片分食。
她们苦心守候的猎物,她们视作唯一救赎的神明,会当场化作一滩肉泥。
这是在场六个人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空气在这方寸之间凝固成了硬邦邦的铅块。
楚倾月率先动了。
她面无表情地扯下腰间的楚氏财阀战时密钥,一把砸在战术地图的正中央。
紧接着,夜红绫拔出折断了半截的柳叶刀,刀尖带着撕裂空气的颤音,重重扎进地图边缘。
苏沐晚甩出一枚沾血的微型卫星发射模块,顾清寒将最高级别生化防御权限卡拍在台面上,叶英按下了特调局绝密卫戍兵团的物理交接键。
坐在轮椅上的天网尊主,更是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将刻有死士军团图腾的黑金芯片砸在桌面上。
“咚!”
六只带着伤痕、沾着泥血的手掌,在同一瞬间,重重按在全息战术地图的边缘。
沉闷的震颤声在指挥大厅里回荡。
没有契约,没有誓言。在这一刻,六方足以让世界格局重写的恐怖势力,彻底收拢了原本刺向彼此的刀锋。
楚倾月冷冷地拉出全城防线部署图,指尖在核心红点上一敲:“在他醒来之前,谁放一只苍蝇进来,我就剥了谁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