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回到病房时，医生正在查房。
周岚也在。
她昨晚完成短程稳定治疗后，本不该这么早再来，但陆母的病历被临时调到了生命科联合评估里，她作为执行治疗师，需要补一份后续建议。
陆小满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词。
生命活性。
污染抑制。
器官衰竭延缓。
白钟花液。
旧病历纸灰。
很多词她不懂。
但她都记了下来。
陆沉进门时，陆小满终于找到能问的人，立刻看过来。
“哥，周医生说妈下一阶段最好用生命类副本材料。”
周岚纠正道：“如果你们想把稳定期拉长，这是目前最现实的方案。”
她翻着病历，语气没有昨晚治疗时那么紧。
“昨晚的短程治疗有效。她的生命活性回升了十一点，污染指标压下去一部分。但只是把人从危险线边缘拉回来，病根还在。”
陆沉问：“白钟花液和旧病历纸灰，哪个更适配？”
周岚看了他一眼。
“你已经知道了？”
“听说黑钟医院三日后开放。”
周岚点头。
“两者都能用。只能选一个的话，白钟花液优先。但是如果能配合旧病历纸灰，稳定周期会更长。”
“市场价呢？”
周岚叹了口气。
“白钟花液一份至少八十万起。旧病历纸灰便宜一些，也要三十万以上。这类材料很少流入普通市场。”
陆小满的笔停住了。
八十万。
三十万。
她甚至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个数字。
陆沉脸色没有变化。
周岚看着他。
“如果只是普通家庭，我会建议你们申请医院救助基金，排慢性稳定方案。但你现在拿了新手副本SSS，理论上可以申请职业者困难医疗补助。”
“要多久？”
“最快一个月。”
陆沉说：“她等不了一个月。”
周岚沉默。
陆小满低声问：“如果哥进那个副本，能拿到吗？”
周岚皱眉。
“黑钟医院是d级副本，和新手副本不一样。里面是医疗怪谈类规则环境，死亡率不低。很多正式职业者进去，都未必能完整出来。”
她看向陆沉。
“我不知道你从哪拿到名额，但如果有人用材料诱你进去，你最好想清楚。副本材料再值钱，也得活着带出来。”
陆小满脸色白了。
她刚才只听见材料能救母亲。
现在才听见代价。
陆沉点头。
“明白。”
周岚没有再劝。
她见过太多病人家属。
有些人知道危险。
只是他们面前的路，本来就没有安全那一条。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兄妹两人和仍未醒来的母亲。
陆小满把笔记本合上。
“哥。”
“嗯。”
“你会去吗？”
陆沉没有骗她。
“可能会去。”
“因为妈？”
“因为妈，有还有另一个原因。”
陆小满抬头看他。
陆沉看着病床上的母亲。
仪器上的数值比昨晚稳定。
但那些绿色曲线仍旧很低，勉强没断。
“黑钟医院，可能和爸有关。”
陆小满怔住。
她很少听陆沉主动提父亲。
陆远山在她记忆里已经很模糊。
她只记得父亲出门前摸了摸她头，说“听哥哥话”。
再后面，就是葬礼，赔偿单，涂黑的事故报告。
“爸？”
陆沉打开随身终端，从加密文件夹里调出一张旧照片。
那是陆远山留下的事故通知复印件。
十年前，副本污染外溢，救援失败。
大段地点和任务信息都被黑条涂掉，最下面只残留半个字。
陆沉又打开黑钟医院公告。
【历史事故记录：十年前，黑钟医院前身区域曾发生副本污染外溢，相关档案已封存。】
陆小满盯着那两行字。
手指一点点攥紧。
“所以爸当年。”
“现在还不确定。”
陆沉合上终端。
他没有把话说满。
因为线索太少。
陆小满沉默很久，忽然说：“哥，我想让妈活，也想知道爸到底怎么死的。”
她声音很轻。
“但我不想你死。”
陆沉看着她。
陆小满眼睛红了。
“你每次都说没事。可副本不是你说了算。”
陆沉说：“所以我不会轻易去冒险。”
“赵家会保护你？”
“赵家会保护他们自己的利益。”
“那也不可靠吧？”
“所以我要把加入的保护条款写清楚。”
陆小满愣了一下。
陆沉收起病历。
“我先去看协议。”
病房外，手机弹出新消息。
不是赵家。
是沈霜。
【黑钟医院临时顾问备案申请已预生成。若你确认进入，需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异常观察补充登记。】
下面还有一句。
【私人提醒：赵家不会完全保护你。】
陆沉看着这句话，回了两个字。
【知道。】
沈霜很快回复。
【知道不等于准备好。黑钟医院死亡率高于普通d级副本。它的危险不只来自怪物，还来自规则误判。】
陆沉问：【规则误判？】
沈霜发来一份公开资料。
【黑钟医院基础情报】
【副本类型：医疗怪谈类】
【已知规则：病历身份、查房时间、黑钟报时】
【备注：该副本部分区域存在记录缺失。】
记录缺失。
陆沉看到这四个字，掌心的旧档残页忽然发热。
他立刻停步，走到楼梯间。
四周无人。
灰色界面自行展开。
【检测到相关残留信息。】
【关键词：黑钟医院。】
【旧档残页反应：微弱。】
【疑似存在陆远山残留记录方向。】
旧档残页有反应。
父亲陆远山与黑钟医院之间，至少存在某种记录关联。
灰色界面很快暗下去。
后续信息被灰雾遮住。
【权限不足。】
【需进入相关区域后重新检索。】
陆沉把残页收起。
现在，黑钟医院不只是母亲的材料来源。
也是父亲旧案的入口。
下午两点，赵家发来正式协议。
比之前那份长期顾问合同短很多。
【黑钟医院临时顾问协议】
【甲方提供黑钟医院探索临时名额一席、基础防护装备一套、探索期间队伍最低安全保护。】
【乙方提供副本内机制观察、风险提示与路线判断建议。】
【材料分配按贡献结算。】
【生命类材料可按贡献优先兑换。】
陆沉看到最后一条，停住。
“可按贡献优先兑换”。
这句话看似有利。
实际上就是句废话。
贡献怎么算，谁来判定，赵家一句话就能卡住。
陆沉直接把协议退回。
十分钟后，赵启山电话打来。
“陆同学，哪里不满意？”
陆沉说：“生命材料条款。”
“协议已经写了优先兑换。”
“贡献判定权在赵家。这个优先兑换，等于废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赵启山笑了。
“你要怎么改？”
“若副本内出现白钟花液或旧病历纸灰，且我提供的机制判断直接避免队伍死亡、打开隐藏路径、或触发额外结算，则我有一次材料优先选择权。该选择权优先于赵家内部普通分配，但不优先于协会强制征调。”
赵启山语气淡了些。
“可以加。”
“还有，最低安全保护写具体。”
赵启山给一次强制救援。
陆沉要两次。
又加了一条：队伍指令与已知副本规则冲突时，他有权拒绝。
赵启山沉默更久，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没有笑意。
“陆同学，你不像是来当顾问的。”
“那赵先生可以不请。”
赵家可以不请。
可如果不请，他们就只能带着一支常规攻略队进黑钟医院。
常规攻略在正常副本里有效。
但黑钟医院公告上写着：部分区域记录缺失。
记录缺失，攻略就不完整。
而陆沉已经证明过，他最擅长在不完整的记录里找出真正的路。
半小时后，新协议发来。
陆沉逐条看完。
材料优先选择权、两次救援义务、规则冲突拒绝权，都加了。
但他没有立刻签。
他又加了一条。
【以上材料优先选择权、救援义务、规则冲突拒绝权，需同步星海城职业者协会备案端与赵家队伍记录仪。】
【若甲方在副本内故意延误救援、篡改贡献记录、关闭记录仪，视为公会安全事故。】
这一次，赵启山没有立刻回。
过了十分钟，新协议第三版发来。
那两条，也加上了。
他把协议转给协会备案端。
沈霜只回了一句。
【备案通过。进入前来协会领取观察标记。】
陆沉签字。
电子章落下的瞬间，旧档残页在他掌心猛地一烫。
灰色界面弹出。
【检测到陆远山残留记录。】
【方向：黑钟医院。】
【当前死亡档案与旧版本医疗档案存在冲突。】
【推荐目标：黑钟医院内异常归属记录。】
陆沉看着那几行字，许久没有动。
窗外，副本警戒线亮起一圈黑色钟形虚影。
城市职业者系统同时弹出公告。
【d级副本：黑钟医院】
【倒计时：71小时5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