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二层前，陈默把自己的借阅卡贴在胸口，像贴护身符。
“我先说好，我这次真不乱问。”
赵临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你上次也是这么想的。”
“我上次是没忍住。”
陆沉停在楼梯口，看了一眼一层。
赵家队员和几个普通考生留在下面，谁也没有再碰档案柜。那些高价值柜门还亮着，像一排诱饵。
管理员残影站在楼梯阴影里，没有跟上来。
可陆沉知道，它不会消失。
二层一定有更麻烦的东西。
灰色面板贴着视线边缘闪了一下。
【Y-17回执正在指向封档柜。】
【封档科反锁痕迹增强。】
赵临也停了一下。
“怎么了？”
“楼上有反锁。”
“反锁什么？”
“可能是我的临时权限。”
陈默脸色垮了。
“哥，你这个临时权限没了会怎么样？”
“不清楚。”
赵临啧了一声。
“又来了。”
陆沉看他。
“你现在可以留在一层。”
赵临把受伤的手抬了抬。
“都到这儿了，留一层让你一个人出风头？”
陆沉没再劝。
三个人踏上二层。
二层比一层冷很多。
冷意像从纸里冒出来。四面柜门贴得很近，灯一亮，柜缝里就飘出细碎的灰，落在借阅卡上，很快又消失。
陈默缩了缩脖子。
“我现在有点想回一层。”
赵临走在前面。
“一层楼梯已经关过一次，你确定想回？”
“那还是算了。”
陆沉看着借阅卡。
卡面上只剩一个方向提示。
【二层封档柜：Y-17】
他们沿着柜门往里走。越往里，声音越少。翻页声没有了，只剩自己的脚步声。走到最深处时，一只黑色柜门亮起。
柜门上没有档案名。
只有编号。
【Y-17】
陆沉把借阅回执贴上去。
柜锁咔哒一声打开。
赵临下意识往前一步，又停住。
陆沉看他。
“这次我先碰。”
赵临皱眉。
“我没打算抢。”
“我知道，你手快。”
赵临一时没接上话。
柜门打开后，里面没有完整档案。
只有一片很薄的铜页，铜页上压着一枚黑色印章。印章边缘像活的，轻轻转动，盖住了铜页的大半内容。
灰色面板跳出。
【封档科反锁印。】
【接触后将注销临时记录权限。】
陈默看得头皮发麻。
“注销是什么意思？”
“他之前那个监工记录员标记会没。”赵临低声说。
陆沉看着那枚反锁印。
封档科这次没有藏。
它直接把手压在缺页上。
他把旧档残页拿出来，刚靠近柜门，反锁印立刻亮起。黑色纹路顺着空气往他腕带上爬，像一根根细线。
【临时记录权限正在校验。】
【权限来源异常。】
【注销中。】
陆沉手腕一沉。
赵临忽然伸手，按住柜门边缘。
“快点。”
黑线也爬到他的绷带上，血一下渗出来。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松手。”
“少废话。”
“这句倒是不省介词。”
赵临愣了一下，差点被气笑。
“你能不能挑个时候？”
“我在挑。”
话是这么说，陆沉手上没停。
旧档残页贴住铜页边缘，灰色面板疯狂闪动。
【缺页编号：Y-17】
【原档：陆远山替班申请】
【状态：缺页，外借未归】
反锁印压着最关键的一行。
陆沉没有硬掀。
他把旧值班室里保存的值班残片调出来，和铜页上的编号对齐。
【陆远山：临时替班】
【第三段轨道异常】
【等待封档科临时监管组接收】
两段记录叠上去，反锁印边缘松了一点。
赵临咬着牙。
“还有多久？”
“马上。”
“这次不是不知道了？”
“这次真马上。”
黑线已经爬到陆沉手背。
旧档残页猛地一热，铜页上被盖住的字终于露出半行。
【备注：陆远山非自愿调入】
陆沉眼神一凝。
他立刻抽取。
【缺页编号已复制。】
【关键备注已保存。】
【陆远山非自愿调入。】
反锁印重重一震。
赵临被震得后退半步，绷带裂开，手掌又开始流血。他骂了一声，还是用肩膀顶住柜门。
“好了没有？”
“好了。”
陆沉把旧档残页抽回来。
灰色面板随即展开。
【机制违规样本补充。】
【旧案关联证据：Y-17缺页编号。】
【罪证记录：42%。】
终于又往前走了一截。
陈默刚松口气，二层所有柜门忽然同时打开一条缝。
管理员残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非法借阅。”
陈默脸色一白。
“谁非法？”
所有柜灯都照向陆沉。
【非法借阅人：陆沉】
【借阅内容：封档缺页编号】
【处理：清楼】
赵临看着那几行字，脸色也变了。
“它要清场。”
柜门里的纸灰开始往外涌，地面浮出一条条黑线，像要把人的脚固定在原地。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借阅卡。
卡面上，Y-17 的编号还在。
拿到了。
就是封存楼不打算让他带走。
反锁印没有追出来。
它留在柜里，却把整层楼都叫醒了。
两侧柜门一扇接一扇打开，里面露出一张张空白借阅单。每张纸上都提前写好了陆沉的名字，只等最后一笔确认。
陈默看得头皮发炸。
“它想让你补签？”
“想让我承认借了缺页。”
“你没借吗？”
“我借的是编号。”
赵临一边用肩膀顶着柜门，一边道：“这楼会认这个区别？”
“所以才跑。”
陆沉把借阅卡翻过来。
卡背面的 Y-17 编号正在变黑，如果完全黑掉，也许就会被封存楼重新收走。
他用旧档残页压住卡背，灰色面板弹出。
【缺页编号暂存。】
【离开当前楼层前不可归档。】
也就是说，必须活着跑出去。
不然编号还是楼里的。
陈默声音都抖了。
“现在怎么办？”
陆沉把旧档残页扣回腕带。
“跑。”
赵临看了他一眼。
“这次我同意。”
赵临推了陈默一把。
“你先跑。”
陈默踉跄了一下。
“那你们呢？”
“我手伤了，不代表腿断了。”
“哦哦。”
陈默往楼梯方向冲了两步，又回头喊：“左边第三个柜子开了！”
一只封档柜从侧面弹出，柜门像刀一样横过走廊。
陆沉侧身避开，借阅卡差点被柜门擦到。卡面上的 Y-17 黑了一小截。
灰色面板闪得更急。
【编号稳定度下降。】
陆沉低声骂了一句。
赵临用没受伤的手拽住柜门边缘，硬生生把它压回去。
“快走，别看了！”
陆沉越过他时，把旧档残页往借阅卡上一扣。
编号重新亮了一点。
还没丢。
二层尽头，楼梯灯一盏盏熄灭。
管理员残影从柜门后走出来，空白的脸转向他们。
“归还缺页编号。”
陆沉没有停。
“想得挺好。”
他冲向楼梯，身后整层封档柜同时响起翻页声。
像一场纸做的潮水，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