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咸湿的味道,也带着久违的安稳。
盛清歌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被窝里还留着一点余温。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耳畔忽然传来厨房里轻微的动静。
锅铲碰到铁锅,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紧接着,是粥香。
盛清歌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江小龙回来了。
不是以狼牙特种部队三军纠察的身份,不是以那个令无数人心生敬畏的男人回来的,而是以她丈夫的身份,在清晨给她煮一锅白粥。
她披上外套,赤脚走到厨房门口。
江小龙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背对着她,正在切青菜,动作依旧利落,却比从前慢了许多,像是在刻意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大动静的声响。
盛清歌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
江小龙耳尖动了动,没有回头,却低声道:“醒了?”
“嗯。”盛清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没亮。”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压着一点笑意,“怕吵醒你。”
盛清歌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江小龙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下刀,反手将她揽进怀里。
“怎么不叫我?”她问。
“让你多睡会儿。”他低头,声音很轻,“你最近太累了。”
盛清歌把脸贴在他背上,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累”不只是案子。
这段时间,他们见过太多黑暗,也亲手把太多人送进了该去的地方。她的善恶之眼能看穿人心,可看得越清楚,心就越容易沉。
好在,他总会把她从那些阴影里拉回来。
江小龙转过身,抬手替她把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今天没有案子,没有紧急任务,也没有人找我们。”
盛清歌挑眉:“真的?”
“真的。”他认真点头,“我请示过了,休假三天。”
“三天?”她眼睛亮了亮。
“嗯。”江小龙看着她,“陪你。”
盛清歌忍不住笑了。
江小龙很少说这样直白的话。他这个人,习惯把责任扛在肩上,把危险挡在前面,把温柔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可正是这些藏起来的温柔,才最让她心动。
早餐很简单。
白粥,青菜,煎蛋,还有一碟她爱吃的酱萝卜。
盛清歌坐在餐桌前,夹起一块煎蛋,咬了一口,眉眼都弯了起来:“手艺进步了。”
江小龙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
盛清歌抬眼:“你不吃?”
“看你吃。”他说。
她夹起另一块煎蛋,递到他嘴边:“张嘴。”
江小龙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吃了。
盛清歌笑得眼睛都亮了:“江警察,命令执行得不错。”
江小龙低笑:“老婆的命令,必须执行。”
盛清歌耳根微热,低头喝粥,却忍不住偷偷看他。
他好像瘦了一点,眉骨处还有一道浅浅的新伤,已经结了痂。她伸手想去碰,江小龙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
“没事。”他说,“快好了。”
“疼吗?”
“不疼。”
“骗人。”盛清歌皱眉。
江小龙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深:“你心疼了?”
盛清歌别过脸:“谁心疼你了。”
江小龙没有拆穿她,只是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
吃过早餐,两人一起收拾碗筷。
江小龙洗碗,盛清歌擦桌子。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交错的影子上,安静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盛清歌擦着擦着,忽然问:“小龙,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江小龙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这样不好吗?”
“好。”盛清歌轻声说,“就是有点不真实。”
江小龙擦干手,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那就让它变得真实。”他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好好过日子。”
盛清歌靠在他胸口,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压在心上的沉重,正在一点点散开。
上午,他们去了菜市场。
盛清歌以前很少来这种地方。她的世界曾经是审讯室、档案袋、监控画面,是人心深处那些无法直视的角落。
可现在,她站在喧闹的菜市场里,听小贩吆喝,看老太太挑菜,看小孩追着气球跑,忽然觉得人间烟火原来这么好看。
江小龙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菜篮。
盛清歌回头看他:“你会挑鱼吗?”
江小龙看了看摊位上的鱼,认真道:“会。”
老板笑问:“小伙子懂行?”
江小龙点头:“眼睛清亮,腮红,鳞片完整,新鲜。”
老板竖起大拇指:“行家啊!”
盛清歌忍不住笑出声。
江小龙却一脸平静,仿佛刚才不是在买鱼,而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买完菜,他们又去花店买了一束小雏菊。
盛清歌抱着花,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江小龙问。
“我想拍照。”她说。
江小龙拿出手机。
盛清歌站在路边,怀里抱着花,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明亮,笑容干净。
江小龙按下快门。
照片里的她,不像那个能看穿善恶的盛大小姐,也不像警队里人人护着的团宠。她只是一个被爱着、也被生活温柔以待的普通女孩。
盛清歌凑过去看照片,满意地点头:“不错,江摄影师有天赋。”
江小龙把手机收回口袋:“只拍你。”
盛清歌心跳漏了一拍。
她故意板起脸:“江小龙,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看着她,认真道:“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话。”
盛清歌耳尖红了,转身就走:“回家做饭!”
江小龙提着菜篮,跟在她身后,唇角一直压不住。
午后,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盛清歌靠在江小龙肩上,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电影放到一半,她忽然打了个哈欠。
江小龙低头:“困了?”
“有点。”她声音软软的,“你肩膀借我靠一会儿。”
江小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盛清歌闭着眼,却忽然问:“小龙,你会不会觉得我有时候很奇怪?”
“哪里奇怪?”
“我能看见别人的善恶,可有时候,我分不清自己是不是也变得冷硬了。”她轻声说,“看多了坏人,我怕自己忘了普通人是什么样。”
江小龙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不会。”他说,“你看见过最黑的夜,也记得给别人留一盏灯。”
盛清歌睁开眼,看向他。
江小龙的掌心温暖而坚定。
“清歌,你的眼睛能看穿善恶,可你的心一直站在善的那一边。”他顿了顿,低声道,“这就够了。”
盛清歌鼻子微酸,伸手抱住他的腰。
“江小龙。”
“嗯?”
“你真好。”
他低笑:“现在才知道?”
“早就知道了。”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就是想再说一遍。”
江小龙收紧手臂,吻了吻她的发顶。
窗外有风吹过,树影摇曳。屋内很安静,电影的声音成了背景,彼此的心跳却格外清晰。
傍晚,江小龙下厨。
盛清歌本想帮忙,却被他赶出厨房。
“你去休息。”他说。
“我也要参与。”她不服气。
江小龙看着她:“那就负责尝味道。”
盛清歌立刻举手:“这个任务我接受。”
她站在灶台边,时不时偷吃一口。江小龙也不阻止,只是无奈地看她一眼。
“咸不咸?”他问。
盛清歌认真尝了尝:“淡了点。”
江小龙又加了一点盐。
“现在呢?”
“完美。”她竖起大拇指。
江小龙把菜端上桌,盛清歌摆好碗筷,又给两人倒了两杯果汁。
晚餐有鱼,有青菜,有番茄蛋汤,还有一盘她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盛清歌夹起一块排骨,满足地眯起眼:“江小龙,我觉得你可以开餐馆了。”
“不开。”他说。
“为什么?”
“只给你做。”
盛清歌被他说得脸热,低头喝汤,假装没听见。
饭后,他们一起散步。
海边的路很长,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的海面上,有渔船缓缓驶过,灯光像星星落在水里。
盛清歌走在前面,江小龙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小龙。”
“嗯?”
“我们拍张合照吧。”
江小龙拿出手机,盛清歌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把脸靠在他肩上。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乱了他的衣角。
江小龙按下快门。
照片里,他们并肩站在路灯下,身后是安静的海,远处是城市的灯火。没有枪声,没有警报,没有阴谋与追逐,只有彼此。
盛清歌看着照片,忽然笑了。
“这张要保存。”她说。
“已经保存了。”江小龙说,“还设成了壁纸。”
盛清歌凑过去看,果然,他的手机壁纸换成了刚才那张合照。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江小龙。”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记得今天。”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记得。”他说,“记得你靠在我肩上,记得你笑,记得我们吃过一顿很普通的晚饭,记得我们像普通人一样活着。”
盛清歌眼眶微热。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江小龙怔住。
盛清歌退开一步,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奖励你的。”
江小龙看着她,眼底暗了暗。
下一秒,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那我也奖励你。”
盛清歌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低头吻住她。
海风拂过,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有海浪声,轻轻拍打着岸边,像在为这一刻作注。
回到家时,夜色已经很深。
盛清歌洗完澡,坐在床边吹头发。江小龙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
“我来。”
暖风吹过发丝,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耳廓,惹得她一阵发痒。
“小龙。”
“嗯?”
“明天我们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盛清歌想了想:“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海边看日出。”
“好。”
“中午吃你做的饭。”
“好。”
“下午看电影。”
“好。”
“晚上……”她顿了顿,回头看他,“晚上也要在一起。”
江小龙关掉吹风机,俯身与她平视。
“一直都在。”他说。
盛清歌笑了,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江小龙。”
“嗯?”
“我爱你。”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柔软下来,像所有锋利的刃都被夜色磨平,只剩下一片温柔的坚定。
“我也爱你,盛清歌。”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认真。
“以后每一天,我都会把你带回家。”
盛清歌靠在他怀里,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所有的奔波、伤痛与惊险都有了意义。
她见过深渊,也见过人心最暗的角落。
可她也拥有他。
拥有清晨的一碗白粥,拥有菜市场里的烟火,拥有海边路灯下的合照,拥有每一个平凡却珍贵的日常。
夜深了。
盛清歌躺在床上,江小龙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月光如水,屋内安静温暖。
没有警报,没有案件,没有生死一线。
只有他,和她。
还有属于他们的,宁静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