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都以为交易结束时,林川却没有急着离开。
他伸手探进脚边的木箱,拨开几层棉布,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旧报纸包裹的物件。
“苏老,再帮我看看这个。”
苏勋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林川一层层揭开报纸,露出一只铜炉。
炉身呈栗壳色,器形规整,双耳圆润,三足沉稳,表面宝光内敛。
哪怕不懂古玩的人看了,也能感觉到这东西与寻常铜器不同。
“宣德炉?”
苏勋瞳孔微缩,茶也顾不上喝了。
这玩意可是铜器收藏里的重头戏。
普通明清仿品尚且能卖出高价,若真是宣德本朝精品,几百万不过起步,顶级珍品拍出数千万也不稀奇。
苏勋按住心中的激动,接过铜炉仔细打量。
炉子入手沉重,铜质精纯,皮色温润自然,底款规整,尤其是整体器形,古朴中透着一股难以模仿的沉稳气韵。
越看,他心里越喜欢。
不过做了几十年古玩生意,喜怒不形于色早已成了本能。
片刻后,苏勋放下铜炉,淡淡道:
“器形还算不错,铜质也过得去,可惜不是宣德本朝的东西,依我看,应该是明代后期的高仿。”
林川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暗骂了一句。
老家伙眼力够毒的。
他在现代查过不少资料,知道这只炉确实不是宣德本朝铸造,而是万历年间的精品仿制。
可仿制归仿制,同样是几百年前的古董。
“苏老觉得值多少钱?”
苏勋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五十万?”
林川看了他一眼,拿起铜炉便往报纸里包。
“那就不麻烦苏老了,我去别家问问。”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完全不懂行,这炉子的资料早就查过,保存如此完好的万历精品,五十万打发谁呢?
见林川拎起木箱真要,苏勋顿时坐不住了。
“林小友,等等!”
他连忙从桌后绕出来,挡在林川面前。
“年轻人做事别这么急,买卖不就是你开价、我还价吗?”
“您这不是还价,是拿我当外行。”
林川语气平静,脚下却没停。
苏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只好坦白道:
“行,是老头子不厚道,说成仿品,只是我们收货压价的惯用手段,这炉子大概率是万历朝仿宣德炉,而且属于难得一见的精品。”
“我重新出价,五百万。”
林川脚步一顿。
仿品都值五百万?
那真正的宣德炉还不得起飞?
不过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重新坐回椅子,将木箱放在脚边。
苏勋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暗叹气。
眼前这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心思却沉得住。
五百万砸下去,脸上竟然看不出多少波动,实在不好拿捏。
“林小友,这个价已经很有诚意了,不过金额太大,只凭我一个人掌眼,多少有些风险。”
苏勋拿出手机。
“我小女儿也懂铜器,我让她过来一起看看,你先喝杯茶,最多半个小时。”
林川点头:“可以。”
电话打完,苏勋亲自给他续上茶,状似随意地问道:“林小友手里接连拿出好东西,不知家中祖上是做什么的?”
“普通人。”
“这些物件是祖传的?”
“算是吧。”
“家里还有其他老物件?”
“没仔细翻过。”
林川随口敷衍,嘴里没一句准话。
苏勋试探了几次,没能问出他的来历,只好暂时作罢。
等待期间,林川又把铜炉取了出来。
这一次,苏勋不再装模作样,戴上手套,拿着放大镜反复端详。
“好炉,确实是好炉。”
他指腹隔着手套轻抚炉身,眼中的喜爱几乎掩饰不住。
“器形端庄,分量压手,皮壳也是自然养出来的,能保存得这么完整,更是难得。”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外响起急促的高跟鞋声。
店门被推开,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包臀裙,长发盘在脑后,妆容干练,五官明艳。
走动间,修长双腿与饱满曲线格外惹眼。
“爸,炉子在哪?”
她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便直奔主题。
苏勋脸色一沉。
“急什么?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做古玩这一行,最忌心浮气躁,遇见好东西就沉不住气,早晚要吃大亏。”
“知道了,知道了。”
苏绫嘴上应着,目光却已经落在桌边的木箱上,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苏勋无奈摇头,抬手介绍道:“这位是林川林小友,炉子就是他带来的。”
“林小友,这是我女儿苏绫。”
“你好。”
苏绫主动伸出手。
林川与她轻轻一握,只觉掌心细腻柔软,心头不由微微一动。
这种身材、气质和容貌兼具的御姐,现实中确实少见。
“林先生,方便让我看看炉子吗?”苏绫迫不及待地问。
“当然。”
林川松开手,将铜炉重新取出。
苏绫眼睛瞬间亮了。
她迅速从包里拿出专用手套,动作却在即将碰到炉身时慢了下来。
方才的急切一扫而空,只剩专注与谨慎。
先看器形,再辨铜质、皮色和底款。
随后又拿起放大镜,对着炉身与足底逐寸观察。
十几分钟后,苏绫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宣德本朝。”
苏勋点头:“继续。”
“但确实是明代万历年间仿制的宣德炉,而且铜质、器形、皮色都属上乘,保存这么完整,市场上很少见,是一件精品。”
得到女儿确认,苏勋看向林川。
“五百万,林小友觉得如何?”
“七百万。”
林川报完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价格只是随口试探,就算苏家不同意,他也可以多走几家古玩店问问。
苏勋眉头一跳。
“七百万太高了。”
他拿出平板,翻出一份佳士得春拍的成交记录。
“林小友你看,这只万历仿宣德炉,品相和你的相近,最终成交价是六百二十万,可拍卖行有佣金、税费和运作成本,我们收回来还要承担资金压力。”
“五百万,我只能小赚。”
林川扫了一眼,起身道:“既然谈不拢,那我去别家问问。”
“等等。”
“五百五十万。”
林川没有停,俯身收拾铜炉。
苏勋看着那只铜炉重新被报纸包住,脸上的肉都抽了一下。
这样的精品不是有钱就能遇到,真让林川出了门十有八九会被其他同行截走。
“七百万就七百万!”
苏勋咬牙开口。
林川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心里也有些意外。
竟然真答应了?
早知道就报八百万了。
他重新坐下,半开玩笑道:“苏老答应得这么痛快,看来我还是卖便宜了。”
苏勋脸色发黑。
“这还便宜?我基本没得赚。”
他没好气地说道:“也就是咱们第一次交易,我想和林小友交个朋友,否则绝不可能出这个价。”
“那就多谢苏老照顾了。”
林川报出银行卡号。
苏勋当场安排转账。
几分钟后,银行到账短信传来,七后面跟着整整六个零。
确认钱款无误,林川将宣德炉推了过去。
苏勋双手接过,脸色总算缓和下来。
交易完成,他重新招呼林川坐下。
“事情谈完了,不急着走,再喝杯茶。”
苏绫已经坐到茶台前。
她洗杯、温壶、投茶、注水,动作熟练从容。
方才鉴定古董时的急切消失不见,举手投足间透着端庄雅致。
很快,清亮的茶汤落入杯中,醇厚茶香随热气散开。
林川端起来尝了一口。
“好茶,苏小姐的手艺也好。”
苏绫微微一笑:“林先生喜欢就好。”
苏勋轻哼一声:“他刚才谈价的时候寸步不让,七百万都能面不改色,现在倒会说好听话了。”
他看向苏绫,顺势教训道:
“你和清璃就是太毛躁,要是能学学林小友这份沉稳,我也能少操点心。”
“爸。”
苏绫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当着客人的面说这些干什么?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怎么,平时也没见你怕我说。”
苏勋打量着两人,忽然笑了起来。
“今天是林小友在场,你才不好意思?”
“您又胡说什么呢?”
苏绫俏脸微红。
苏勋却越看越觉得合适,直接问道:“林小友今年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
苏勋眼睛一亮。
“那跟苏绫正好差不了几岁。”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林小友要是还没有女朋友,不妨考虑考虑我家苏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