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林川回到住处，进入书房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他大学学的是工科，平日里却对历史和文学颇有兴趣，尤其熟悉民国时期的文坛情况。
如今的新旧文学之争已经落幕。
胡适、鲁迅等人提倡的白话文新文学逐渐成为主流，报刊杂志遍地开花，上海更是全国出版业的中心。
想靠写作赚钱，大致有两条路。
一条是严肃文学。
诗歌、散文、短篇小说，关注社会现实，探讨人生与时代，这条路名声高，却门槛极严，而且受众有限。
没有人脉和资历，想在文坛闯出名头并不容易。
另一条则是通俗文学。
武侠、言情、侦探、社会小说，只要故事精彩，便能在报纸上连载。
虽然容易被新文学作家看低，但读者众多，老百姓就喜欢也看得懂。
林川只斟酌片刻，便放弃了纯文学。
他不是来这里当文学大师的。
通俗小说中，武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奇人异士、江湖恩怨、刀光剑影，本就是报纸读者最喜欢的题材。
而林川最先想到的，便是《天龙八部》。
这部作品格局恢弘，人物众多，既有快意恩仇，也有儿女情长，更不缺家国情怀。
放在眼下这个山河动荡、人心浮沉的年代，反而比现代更容易引起读者共鸣。
最关键的是，它不显得无病呻吟。
林川将钢笔落在稿纸上，写下“天龙八部”四个字。
然而写完书名，他便停住了。
乔峰、段誉、虚竹三条主线，他都清楚。
主要人物的命运和故事走向，他也大致记得。
可真要把百万字小说从头到尾复刻出来，光靠看过几遍电视剧和小说，显然不现实。
人物出场的先后顺序、武功招式、江湖门派、细节对白，全是问题。
写错一点不要紧，可要是剧情前后矛盾，整部书就毁了。
林川盯着空白稿纸看了半晌，最终将钢笔放下。
“算了。”
既然能随时往返两个时空，何必跟自己的记忆较劲？
回现代多下载几本电子书，带过来照着抄就是了。
他抬手按住胸口。
经过一天时间，晶体的冷却早已结束。
灰色文字随之浮现。
【时空坐标一：当前时空】
【是否返回】
林川靠在椅背上，轻声开口。
“返回现代时空。”
房间里的灯光陡然拉长。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黑暗只持续了片刻。
等林川重新睁开眼时，周围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公寓。
窗外高楼林立，霓虹灯映在玻璃上。
空调出风口送来凉风，冰箱压缩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和风雨飘摇的民国上海相比，眼前的一切平静得近乎不真实。
林川打开电脑，连上网络，很快下载了大量电子书。
武侠、言情、侦探、历史，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他不打算只抄一部。
民国报刊连载极为兴盛，若是《天龙八部》打开市场，后面完全可以同时向几家报社供稿。
等积攒到足够名气，再成立自己的报社和出版社，将这些作品牢牢掌握在手中。
电子书占不了多少空间。
下载完成后，林川又把文件分别存进手机、平板和两块移动硬盘，随后全部收入晶体空间。
做完这些，他向后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窗外车流如织。
如今再看，却仿佛隔着一层不真实的薄雾。
林川忽然有些恍惚。
这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若现代才是真实的，那么一九二七年的枪声、报纸和满街行人又算什么？
如果民国是真实的，眼前这个安稳繁华的时代，会不会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林川摇了摇头，把这些胡思乱想甩出脑海。
两个时空都是真的。
至少空间里的银元、报纸和身体强化不会骗人。
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拨通大学同学刘海洋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喂，川子？”
“忙不忙？”
“刚吃完饭，准备出去喝两杯，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找你帮个忙。”
“借钱免谈。”
“我不要钱，要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得什么病了？”
“我没病，我需要一批青霉素类药品，数量比较大，你能不能帮我弄到？”
刘海洋的父亲是本市一家三甲医院的院长，家里在医药行业关系很深。
他毕业后没去医院，反而做起了医药生意，整天在各家医院和药企之间跑。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个跑药的。
“比较大是多大？”
“先弄几百箱。”
“多少？？？”
“几百箱。”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过了足足十几秒，刘海洋才幽幽开口。
“林川，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穿越了？”
林川忍不住笑出声。
“是啊，穿越到民国了，那边缺药，我准备当救世主。”
“我就知道。”刘海洋嗤了一声，“你还不如说自己去非洲当军阀，几百箱抗生素，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所以才找你。”
“青霉素又不是什么神药，现在临床使用范围没以前那么大，可它再过时也是处方药，国家监管严得很，不是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想想办法。”
“你要这么多药干什么？”
“生意上的事。”
“什么生意需要几百箱青霉素？”
“暂时不能说。”
刘海洋的语气严肃下来。
“走私药品是犯法的，你别告诉我，你真准备往国外倒腾。”
“放心，不会牵连你。”
“这话听着更像要牵连我。”
林川想了想，说道：“包装尽量去掉，只留药品和必要说明。”
“还要去包装？”
刘海洋声音骤然提高。
“你到底要去哪儿？非洲还是中东？不会真准备拉支队伍单干吧？”
“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不想以后去探监的时候才知道。”
“钱不会少你的。”
“这是钱的问题吗？”刘海洋骂了一句，随后又无奈道，“算了，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同学，药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但正规出库、批次记录和手续都不能少，你也别拿这些东西干违法的事。”
“多久能到？”
“五天。”
“可以。”
“我先说好，这次是我给你找渠道，你要长期大量拿货，最好自己收购一家药厂，国内对药品生产、流通监管很严格，没有资质，早晚出问题。”
林川手指轻敲桌面。
收购药厂。
这确实是个办法。
他以后不只需要青霉素，还需要各种消炎药、止痛药、退烧药和急救用品。
靠刘海洋偶尔帮忙，不可能长久。
“有合适的厂子，帮我留意。”
“你来真的？”
“真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刚做了点生意。”
“什么生意？”
“倒货。”
“倒哪儿？”
“上海。”
“滚”
他显然不信，上海怎么可能缺物资，而且还让他给发现商机。
林川笑了笑，没有解释。
两人约好五天后在林川租下的仓库碰面，这才挂断电话。
林川放下手机，正思考收购药厂需要多少资金，屏幕忽然再次亮起。
来电人是韩小萱。
电话接通，清脆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林川，在干吗？”
“刚忙完。”
“明天周末，要不要出来逛街？”
林川看了一眼时间，时间不着急。
“去人民广场吧，我在那边的星巴克等你。”
他说完，将定位共享过去。
半个小时后，林川走进咖啡店，点了两杯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十多分钟后，玻璃门被人推开。
韩小萱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简约连衣裙，乌黑长发披在肩后，脸上只化了淡妆，衣服看不出什么昂贵品牌，却搭配得清纯精致。
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摇曳。
她站在门口环视一圈，很快看见了林川，眉眼顿时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