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制的宏伟蓝图虽然定下，但真正要将其落地，仍有无数难关。
国学泰斗章太炎沉吟片刻，率先指出了职业教育面临的核心难题：
“林先生，职业教育的构想固然精妙，但当下国内并无成熟的工业教学体系，那些涉及车工、钳工、冶金的专门课程，配套教材谁来编写？师资又从何而来？”
“此事不难！”
一旁的黄楚南当即应声，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意，“我创办的中华职业学校，这些年也培养出了一批得用的好苗子。”
“编写基础教材、担任初级教员，那些毕业生足以胜任此项任务。”
林川闻言，顺势补充了一剂猛药：“教材与初级教员有了，那实操便由我来解决。”
他看向众人，沉稳地说道：“我已向西洋各国购置了大批工业机器与军工生产线，目前正在聘请专业的西洋技术工人筹备建厂。”
“后续，可以直接让这些高级技工入校，采取半工半读的模式，让学生进厂实操教学，理论与实践结合，为职业教育落地保驾护航。”
听到林川不仅有钱，连西洋机器和外籍技师都已经安排妥当，章太炎眼中异彩连连，当即抚须应允了整体方案：“有林先生这等雄厚底气，此事必成！”
职业教育的基调敲定后，众人继而探讨起义务教育的扩建规划。
复旦校长李邓辉拿出一份调研数据，神色严谨地说道：“据我此前调研，江浙两省如今的小学加起来约有五千所，而中学却仅有百余所。”
“我原本的计划是，借助林先生的资金，将小学数量翻倍增至一万所，中学扩容两倍，可如今推行职业教育分流，原有的扩建规划恐怕就不再适用了，林先生，您意下如何？”
林川听完这组数据，眉头微微一皱。
“江浙两省，大大小小的村落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万个。”林川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掷地有声地提出了自己的构想，“五千所，甚至一万所小学，远远不够，我的意见是，未来要搞，就搞村村建校！至少要建三万所小学，才能保障乡村孩童就近入学。”
“三万所？！”
黄楚南吃了一惊，立刻开口劝阻：
“林先生，这万万不可！许多偏远小村落统共不过几十户人家，适龄儿童极为稀少。”
“为了三五个孩童，便要专门建一所学校、配几名教员，一村一校太过耗费资源，效率太低了！”
在黄楚南等传统教育家看来，集中资源在乡镇办大一点的学堂，让周边村落的孩子走路上学，才是最划算、最合理的办学方式。
面对质疑，林川并未强求硬性指标，但他脸上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嗯，效率可以妥协，如果实在偏僻，那就缓一缓再建设学校，现在国事艰难，但未来的义务教育的底线绝不能退让。”
林川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有力。
“底线是什么？是必须保证孩童有学可上，且必须绝对安全！诸位试想，若是将学堂集中在乡镇，那些七八岁的低龄儿童，每天便要徒步十几里甚至几十里山路去求学。”
“如今世道兵荒马乱，沿途不仅有豺狼野兽，更有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让这么小的孩子长途跋涉，一旦出了意外，毁掉的就是一个家庭。”
“我们要办的是救人的教育，不是吃人的教育，必须规避一切路途安全隐患！我宁愿他们一辈子不读书。”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病房内轰然回荡。
在场的文人泰斗们浑身一震，脸上纷纷露出羞愧与幡然醒悟的神色。
他们一直高高在上地做着规划，满脑子都是经费、数据与办学效率，却偏偏忽略了最底层孩童面临的实际求学困境。
若非林川一语点破，不知会有多少幼童会在求学路上遭遇不测。
“林先生慈悲心肠，是我等太过纸上谈兵了。”
李邓辉长叹一声，心悦诚服。
众人反思过后，随后又商议起中学建设的规模。
这一次，躺在病床上的马相伯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林先生，老朽以为，中学不必盲目扩建了。”
马相伯眼光毒辣，一针见血地指出，“彼时中学学费高昂，那是留给富家子弟考大学用的，普通百姓根本无力承担。”
“绝大多数穷苦人家的孩子，就算免了小学学费，毕业后也无缘升学，与其将巨额资源投入到扩建中学上，毫无意义，不如集中一切力量，大兴职业学校！”
“马公言之有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掌握一门谋生手艺才是当务之急。”
众人纷纷点头认可这一观点，当场摒弃了扩建中学的计划。
见大方向已经彻底统一，林川也不再拖泥带水，当场拍板敲定最终方案。
“既然如此，那就暂定新建两百所职业学校！每三个村子设立一个小学，每三个设立一个职业学校，选址和建设，务必在三个月内全面落地！”
林川郑重地环视众人。
“办学落地的具体事宜，交由诸位专业人士负责，我全权承担所有经费，同时我承诺，解决办学途中的各类难题。”
“若遇上地方豪绅阻挠或是地痞流氓闹事，我可联动周凤岐督军用枪杆子推进工作，任何牛鬼蛇神，都挡不住义务教育的落实！”
有了军阀势力的保驾护航，众人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各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最后，谈及课程改革的细节。
一直默默记录的鲁迅推了推眼镜，开口道：
“林先生，现有的小学基础课程，如算术、常识等无需大幅改动，但国语启蒙方面，不知您有何想法？”
此时的民国，国语注音多采用繁琐的注音字母，学习门槛极高。
林川淡淡一笑，顺势从公文包里掏出几页早已准备好的纸张，递了过去。
“这是我自创的一套罗马拼音，准备用它替代旧式的注音字母进行教学。”